从这树上落下，海云帆到底没有搭上王陆朝他伸来的那只手。也许是早就料到他不会理睬，王陆笑了一声，有些苦涩，却也多了玩味，打算转身离开。

海云帆看着他离开的背影，想叫住他，伸手去扶他肩膀，没碰到，又缩回。

他二人并不是一路人。

海云帆好像这才明白这个道理。王陆为人兵行险招，不喜欢循规蹈矩，更是厌恶这维持着各门各派数千年繁盛、和平的三纲五常、规矩礼数。他似乎是个自由从心之人，不管天道、伦常，更不理世俗、人言。

海云帆看看自己袖口溅上的点点血迹，突然笑了。

他们不是一路人。

他羡慕、憧憬更眷恋着王陆这样的人，他希望有一日他自己也能试着与这天道斗上一斗，试着去烧开这天上蔽日的云海，去撕碎这人间障目的水雾。

可惜他终究不是王陆。

海云帆的世界何其简单，又何其荒凉。他似乎只有两条路选。从师门嘱托，修这不动仙心，太上忘情，离于爱者，方可结草衔环报这仙门救命之恩。或者不饮这何苦之茶，不喜不悲，不彻不悟，去找找被他忘在身后的前尘过往，可是似乎也免不了体会这人间三毒八苦伤心之痛。

该怎么选？

怎么选都是错，怎么选都是痛。既然如此，那天当初为何要留他一命，为何让他忘却前尘，又为何偏偏要他在功成之前来这华衣镇与王陆相遇，为何让他此生第一次体会一下这心动之苦？

到底这一切为何？

闭上眼睛，海云帆摇了摇头，望一眼这头上的郁郁葱葱的菩提树叶。

狂心顿歇，歇即菩提。

若是那道祖真的有心渡他过这万里红尘，为何又不告诉他如何可歇这心中妄念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