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不能呢?

那,我也算是试过了。

从回忆中拉回,如今的海长老盯着他对面脸色煞白的少年郎发愣。

他这一生,因妄生恨,因恨生痴,等到终究无法回头了被关在那漆黑一片的山洞里面壁思过时,脑海里反复浮现的是海云帆出生那日天上的大雨,就好像这天道都在为九州未来的命数恸哭流泪。

那时的海天阔已染天妖王的妖气,他母亲腹中这个还未见过时间艳阳的弟弟也沾染了混沌魔气,若他出世则九州大乱,若他不出世…

若他不出世,恐怕他爹娘要后悔一生。

海天阔还记得演武场边看到的,天上层云如同热水沸腾一般翻滚不断,他听见雷声阵阵,好像要把这军皇山巨兽剥皮抽筋、拦腰斩断。枯琴真人的话仍然在他耳边回响,他师父说,你父子二人好好想想,若是不留这个孩子,则九州或许能逃过一劫,若是你们执意要留…

女人的冷面似有一刻的柔软,海天阔在她座下近百年,也是第一次看到他师父眉眼间的秋波水光。

若是你们执意要留,那他就算我们军皇山家臣,一世得我军皇山庇佑。

海天阔忘了,在很多很多年前,枯琴真人还不是枯琴真人的时候,她也曾是个母亲。

这九天之下,又有哪个母亲会为难一个连太阳都未见过的孩子?

他记得他得了这掌门密令,回家的路上雨突然停了。他记得看到日光撕裂层层云海,天高海阔,云销雨霁,这军皇山的船坞应该能有千帆过境了。

他记得那婴儿啼哭声打破一室寂静落在他耳畔,他记得那年春天他随手栽在院子里的海棠花在那日破土而出,长出寸寸绿意。

他记得那一瞬间,什么妖王、什么混沌、什么九州,一切都不重要了。

因为你来了,所以一切都不重要了。

那一刻海天阔在心里打了个赌,和天赌一赌,也和命赌一赌,赌他能保下他这幼弟性命,赌他能有一次,赢过天道命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