群青的声音,稍有些抖。
与岚棠相处已久,她与我皆辨得出,岚棠何时高兴,何时着恼。
许是他刚刚的那一句声音太低,未能被姜八听到。群青便抢在了岚棠动怒之前,极为好心地提点于她。
院子里人既不多,退得也快。姜七本就不欲在岚府中多留,带着两个婆子走得干脆。姜八、蛐蛐儿虽想再与我道别,却也被群青赶着、劝着,匆匆地出了跨院。
如果是依照从前,当岚棠放下遮蔽住我的袍袖,与我相望的时候,我会抛去我全部的伪装与坚持,唤他一声“相公”。
而事实上,不止是我还记得。从前初见面的场景,岚棠也仍旧完整记得。
他纤白细弱的长指,探出衣袖,触上我的下巴,缓缓摩挲。
指尖上因结着薄薄的茧,每擦过下颔最细腻处,便是微微麻酥,荡至心尖。
岚棠依然似那日一般,缓缓挑起了我的下巴。
只是这次,他着的不是月色深衣,而是烟绯色的官服。
我从不知道,原来如温润脂玉的他,竟也配极了这种浓烈颜色。
秋日长风浩荡而起,卷着他身上特有的木叶香气向我袭来,却同时搅散了错似彼时初遇般的旖旎。
岚棠捏住我下巴的手,攥握得稍有些紧。而他正看向我的目光,亦凌厉得似若冰霜。
或许刚刚姜七在放肆吵嚷的那一幕,真的已然令岚棠不能再忍。
姜七她虽是嫡女,在他面前却到底分文不值。岚棠竟未落了姜七面子,我只能猜他大抵是顾及了我。
“姜五。”
果然,在毫无情绪地直呼出我的姓名后,岚棠向我陈述起这样一句事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