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孙健高的死以最残忍的方式击穿了秦穆心里的底线。像一阵冷冽的狂风,将那盏灯火吹得忽明忽灭。权柄为刀,人命做饵。权势之下,人成了可以随意操纵的棋子,而人生成了可以轻易改写的脚本……沈流令人恐惧的“无所不能”唤醒了秦穆心里那枚叫做“怀疑”的种子。
秦穆是敏锐的,这种敏锐脱胎于年少时的脆弱敏感和艰难磨砺,让他可以从零落的细枝末节里本能地察觉到异样,并且将细微的蛛丝马迹联系起来。
为什么他的职业生涯如此一帆风顺?
为什么眼高于顶的大律师会从诸多良才中选择自己做助手?
为什么资产惊人的大客户会信任这家刚起步的小律所?
为什么当年因为疏忽被逼到绝路的辩护最后却柳暗花明?
曾经只能用“幸运”来解释的一切忽然有了另一种可能。那枚种子尖锐地穿心而出,抽出了血淋淋的枝芽。
他翻查了所有经手过的案子。沈流知道,他想要求证,他在找那只看不见的手。
再精密的算计也会存在漏洞,再小心的布局也会留下痕迹,更何况他们之间是如此的相互了解。秦穆甚至不需要确凿的证据便能知晓——那只推着孙健高走向末路的手同样进入过他的世界,为他垒起台阶、扭转危局、铺平前路,推着他走上了衣食无忧的坦途。
司法公正不过是噱头,法律准绳不过是儿戏,光明磊落不过是假象,而他不过是个跳梁小丑,为了那些自以为辛苦的胜诉沾沾自喜。那只手成了狠狠扇在他脸上的耳光,打碎了他的自尊和自信,打碎了他奉为圭臬的准则,也打碎了“以律法为剑,捍公义疆土”的理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