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分内之事。”景阳语气平淡，并无多少喜色。

“只是此案牵涉甚广，恐非止于贪腐。邢少卿还需谨慎。”

邢灏目光微凝，深深看了景阳一眼：“将军似有所指？”

景阳压低声音，仅容两人听见。

“这几十万石粮食，非寻常贼匪或仓吏所能轻易吞下、转运、匿藏。其背后或有更高层面的谋划……”景阳也只是提醒一二。

邢灏沉默片刻，脸上看不出喜怒，只道：“陛下要的是真相，水落石出的真相。无论牵扯到谁，大理寺的刀，都不会钝。”

他话锋一转，继而说道“先进去看看。”

两人一前一后步入山洞。

火把重新点燃，跳动的火光将洞内情形照得分明。

被捆缚的贼人大多面露凶悍或不甘，而仓吏们则面如死灰，眼神躲闪。

华与见到邢灏的官服，更是浑身一软，几乎瘫倒在地。

邢灏的目光扫过众人，继续朝里走，目光最后落在那堆叠如山的粮袋上。

他走上前，亲手划开一个麻袋，饱满的米粒倾泻而出。

他捻起几粒细米，放在口中嚼了嚼，又仔细看了看成色。

“是新粮，保存尚好，确是官仓规制。”邢灏语气肯定，随即下令。

“来人，即刻清点数目，登记造册！将所有案犯分开看押，严加审讯，尤其是仓使华与和那名贼首！”

“是！”属官与士兵们轰然应命，立刻有条不紊地行动起来。

邢灏则将景阳引到一旁稍僻静处，声音压得更低。

“将军方才所言，与本官猜测不谋而合。掘堤毁仓，盗运匿粮，绝非仓吏与寻常匪类能独立完成。其目的，也绝非仅仅为了掩盖亏空或牟取私利那般简单。五十万石粮食，这数目非同小可”

景阳眼神一凛。

这或是有人意图不轨，两人算是不谋而合，不过谁都没有将此话说出口。

“天亮之后，本官必如实上禀朝廷，将军若……”邢灏没有将话说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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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是景阳想做什么他也只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，但是天亮以后一切都将尘埃落定。

不过，方才景阳没有做，现在有如此多人证的情况下，他更不会做。

不做将门最多遭受一场风暴，做了他景国公府的积累恐怕就会毁于一旦。

这老逼登没安好心。

他抬眼，邢灏却已经不在跟前，那背影藏着的是不易察觉的、将他乃至整个将门都推向悬崖边的试探。

“邢少卿说笑了。本将职责乃擒贼追赃，如今人赃并获，自当完整移交大理寺。

至于案情深浅，背后何人，那是少卿的职责所在，陛下圣目如炬，自有明断。

本将一介武夫，不敢妄议，更不会越俎代庖。”景阳嘴角扯出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，对着邢灏的背影说道，声音平稳无波。

邢灏回头，眼神中的意外一闪而逝。

“只盼少卿多增派些人手，这山路崎岖，莫要再出什么‘意外’，让煮熟的鸭子飞了。若是走脱了一人，或少了一粒米，你我都无法向朝廷交代。”景阳话语中也是威胁之味浓郁。

他不做什么，邢灏若是做什么，他同样不会客气。

邢灏眼皮微微一跳，景阳这话，软中带硬，既撇清了自己，又将看守的责任反手压回他的肩上。

“将军放心，大理寺的牢笼，向来只进不出。”

“如此最好。”景阳点头，不再多言，转身走向洞口。

“留下两队人，协助邢少卿看守人犯粮草，直至完全交接。其余人等，随我撤回驻地休整。忙了一夜，弟兄们都辛苦了。”

他命令下达得干脆利落，毫不留恋眼前的功劳，甚至主动将部分兵力留下，显得坦荡无比。

邢灏看着景阳的背影，眼神复杂了一瞬。

他抬手招来心腹属官，低声急促吩咐：“立刻起草奏章，五百里加急，直送京师！要明确写出，景阳将军已擒获案犯，起获赃粮。

另，即刻分开审讯，尤其是华与和那贼首，撬开他们的嘴！要用一切办法，在天亮前，拿到最关键的口供！”

山洞内外，顿时陷入一种诡异的忙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