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不过是借了二嫂子前日教我的算筹之法。"贾悦将染着靛蓝草汁的帕子叠成莲花状,忽然想起史湘云上个月在芦雪庵烤鹿肉时,曾用这种折法包过胡椒末。
炭盆里爆开一粒火星,她不动声色地将帕子塞进探春手边的青花缠枝香筒。
史湘云捏着半块茯苓糕凑过来,桂花油香气混着雪莲茶特有的清苦:"要我说,该让琏二嫂子把各房小厨房的茶档都查......"
"使不得!"李纨手中的佛珠突然绷断,檀木珠子滚过青砖发出闷响。
探春弯腰去捡时,正看见贾悦绣鞋尖上沾着的松烟墨——那是今晨在贾环书房廊下沾的痕迹。
贾悦将算盘拨得噼啪作响:"不若把月例银子分作明暗两册,各房支取需经三人画押。"她故意将"三人"二字咬得重些,余光瞥见探春将玛瑙镇纸往李纨方向推了半寸。
窗纸上映出王善保家的身影,那婆子耳坠子上的东珠随着探头动作晃出涟漪。
"五妹妹这法子倒合了《齐民要术》里的'三犁共耕'。"李纨话音未落,史湘云突然指着账册某处惊叫:"这处红墨渍莫不是......"话音戛然而止,贾悦的茶盏恰在此时翻倒,褐色的茶汤漫过湘云指尖,将可疑的印迹晕成模糊的云纹。
更漏滴到戌时三刻,穿堂风裹着雪粒子扑灭了两盏羊角灯。
贾悦正要唤琥珀添灯油,忽见院中太湖石后闪过胭脂色裙角——那是赵姨娘身边小鹊的衣裳颜色。
她故意提高声音:"明日还需劳烦三姐姐同我去趟城南当铺......"
"五姑娘!
五姑娘!"王嬷嬷跌跌撞撞冲进来,鬓边赤金掩鬓都歪到了耳后。
她怀里揣着的描金拜帖沾着雪泥,封口火漆竟印着北静王府的蟠龙纹。
探春霍然起身,玛瑙镇纸在案几上磕出清脆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