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放学回来,我奶奶坐在院子里。
我愣住了。
她靠在椅子上,身上还穿着那件灰布褂子,瘦还是瘦,但眼睛是睁着的,手里端着一碗粥,慢慢地在喝。看见我,她还笑了一下,说:“放学了?”
我站在院门口,半天没动。
后来我奶奶又活了二十多年。
她一直好好的,气管炎也没再犯过。每年冬天,她坐在堂屋里晒太阳,手里纳鞋底,纳完一双给这个,纳完一双给那个。我上高中,上大学,工作,结婚,她都在。
2022年,她走的。
走之前那几天,她躺在床上,忽然跟我说:“你小时候给我画过一张画。”
我愣了一下,想起来,说:“嗯,画得可丑了。”
她摇摇头,笑了笑,没说话。
出殡那天,收拾她的遗物,我在她枕头底下翻出一个布包。打开一看,是一张纸,叠得整整齐齐的。纸已经发黄了,边角都毛了。
是我当年画的那个女人。
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拿回来的。也不知道她藏在枕头底下藏了多少年。
我把那张纸叠好,又放回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