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6章 《三百六十度转圈》

我看了他一眼。他没看我,盯着红灯,脸上一丝表情也没有。

“你他妈别吓我。”我说。

“我没吓你,”他说,“我就是说我的感觉。”

绿灯亮了,他推着车过马路。我跟在后面,脑子里乱七八糟的。多了一个人,多了一个人是什么意思?多了一个人帮我们转那个圈?多了一个人坐在后座上,替我们捏了刹车,打了方向,在我们俩都吓傻的时候,替我们把命捡回来了?

那我应该怕,还是应该谢?

到了楼下,小凯把车支好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他犹豫了一下,问我:“明天还骑车吗?”

“骑。”

“要不……找个庙看看?”

“看什么?”

“看看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跟着。”

我没接话。我掏出钥匙开单元门,门开了,里面的灯是声控的,一亮起来,照见门口地上有个东西。

一个小纸人。

剪的那种,像以前农村老太太剪的纸人。巴掌大小,没有脸,只有个轮廓——头、身子、两只手。它平平整整地贴在地上,像是被人特意摆在那里的。

小凯弯腰要去捡,我一巴掌拍开他的手。

“别碰。”

“什么玩意儿……”

我盯着那个纸人看了几秒。风从楼道口灌进来,纸人纹丝不动,像是被什么东西摁住了。

我拿脚把它拨到一边,上了楼。

到家之后,小凯窝在沙发上刷手机,我去洗了个澡。热水浇下来的时候,我低头看自己的手——指节还是白的,攥车把攥出来的,怎么搓都搓不红。

我把水温调高了,站了很久。

出来的时候小凯在客厅喊我:“哥,你看这个。”

他把手机递过来。屏幕上是一个本地论坛的帖子,发在“灵异杂谈”板块。标题是:

《建设路那个口子,有人遇到过类似的事吗?》

发帖时间是三年前。

楼主说,他在建设路和新华道交叉口南边那个小区门口,差点撞上一对祖孙。鬼探头,从两辆车中间冲出来的。他说他当时脑子一片空白,然后电动车自己转了个圈,绕过去了。

帖子下面只有三条回复。一条是“楼主你确定不是自己捏了刹车”,一条是“我表弟也在那儿遇到过,也是电动车”,还有一条是——

“那个口子,以前是个丁字路口。九几年的时候,有个骑电动车的女的,带着她妈,被大车别了一下,卷到轮子底下去了。她妈当场没了,她瘫了。后来那个路口改造,填平了,但有人说晚上路过那儿,能感觉到有人推你一把。”

我把手机还给小凯。

“你信吗?”他问我。

我没回答。我去厨房倒了杯水,回来的时候经过阳台,习惯性地往楼下看了一眼。

我的电动车停在那儿。车头朝外,正对着楼门。

不对。

我停的时候,车头是朝里的。我每次停车都朝里,方便第二天推出去。小凯推回来的时候也是朝里的,我记得清清楚楚。

但现在,车头朝外。

像是有人坐在上面,骑着它,原地调了个头。

我站在阳台上,看了很久。楼下的声控灯灭了一回,又亮了一回,又灭了一回。电动车安安静静地停在那里,像一个等我下楼的人。

我把窗帘拉上了。

那天晚上我失眠了。躺在床上翻来覆去,脑子里全是那个圈——老人和小孩的脸在眼前转,一圈,又一圈。转到不知道第几圈的时候,我突然想起一个细节。

那个纸人。

放在单元门口的那个纸人。它没有脸,但我总觉得它在看我。那种感觉很奇怪,一张平面剪出来的纸,没有眼睛,没有表情,你就是知道它在看你。

凌晨三点多,我终于扛不住了,迷迷糊糊睡过去。睡得很浅,一直在做梦。梦里我又骑在那辆电动车上,小凯坐在后面。我们在一条很长的路上开,两边什么也没有,只有灰蒙蒙的天和灰蒙蒙的地。

开着开着,前面出现一个人。

是个女人,坐在一辆电动车上,后座还坐着一个人。她们背对着我,看不清楚脸。但她们的车上有很多灰,像是停在那里很久很久了。

我离她们越来越近,越来越近。然后那个女人转过头来——

她没有脸。

不是模糊,不是看不清,是根本就没有。光滑的、平整的皮肤,从额头一直到下巴,像一张白纸。

后座那个人也没有脸。

但我听见她在笑。很轻很轻的笑声,像风吹过纸片。

我猛地醒了。

枕头湿了一片,后背全是汗。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点光,天已经亮了。我拿起手机看时间,六点四十。

有一条微信消息,小凯发的,时间是凌晨四点:
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
“哥,我梦见一辆电动车。”

我没回。

我起床洗漱,下楼。走到电动车旁边的时候,我停了一下。车头还是朝外,和昨晚看到的一样。我围着它转了一圈,没发现什么异常。轮胎没瘪,车身没划痕,就连后视镜的角度都没变。

我插上钥匙,拧开电门。

仪表盘亮了。五个格,满电。

我犹豫了一下,轻轻拧了一下电门。车轮转了,很顺滑,一点问题都没有。

我骑着车出了小区。经过单元门口的时候,我看了一眼昨晚纸人的位置。

地上干干净净,什么都没有。

但我注意到一件事——单元门旁边的墙上,离地大概一米五的地方,贴着一张褪了色的红纸。被太阳晒得发白,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。

我停下车,凑近了看。

是那种老式的平安符,上面印着观音像,下面有一行小字:

“天灵灵,地灵灵,过路君子保平安。”

纸的边角已经翘起来了,但中间还粘得很牢。它贴在那里很久了,可能一年,可能两年,可能更久。

我没有撕它。骑车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