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张了张嘴,想喊我妈。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然后我听见了一声叹息。
很轻很轻,像是从墙壁里渗出来的,又像是从地底下浮上来的。那声叹息落在我耳朵里,让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我不记得那天晚上是怎么睡着的。只记得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,枕头是湿的,窗户关得好好的,门栓也插得好好的。
老弟在院子里刷牙,满嘴泡沫含混不清地问我:“哥你昨晚是不是说梦话了?我听见你在隔壁喊什么‘别过来’。”
我没回答他。
后来我在镇上待了三年,再也没去过那片梯田。直到我们全家搬去城里,离开大足的那天,我坐在车上路过那片田,忍不住朝窗外看了一眼。
田里有人在插秧,弯着腰,穿着黑色衣服。
车开过去之后,我回头去看。
田里空无一人。
我妈问我看什么,我说没什么。
但我妈接着又说了一句话,让我到现在想起来都后背发凉。
她说:“那片田,前几年淹死过人。也是个高高瘦瘦的男的,大热天晚上下水洗澡,脚陷进淤泥里就没起来了。”
车在国道上开着,窗外的风灌进来,吹在我脸上。
我没回头,也没说话。
只是把车窗摇上去了。
到现在我已经三十岁了,再也没回过那个镇子。有时候半夜醒来,看见窗帘上有风吹动,我还会想起那天下午的阳光,那几根竹子,那个从我面前走过去又消失了的黑衣男人。
我常常想,如果那天我追上去,或者伸手摸一把那个背影——
会发生什么?
但我不想知道了。
有些东西,还是不知道的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