圆阵中剩下的五个修士都瞪大了眼睛,似乎已经看到了夜枭被砸成肉泥的惨状。
只有疤脸队长,在锤头即将触及云黯头顶的瞬间,捕捉到了对方夜枭面具下那双眼睛——冰冷、沉静,如同万年寒潭,没有丝毫面对死亡的恐惧,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……算计?
不好!
疤脸队长心头警铃炸响!但招式用老,变招已然不及!
就在链子锤即将砸实的前一刹那,云黯疾冲的身影极其诡异地、违背常理地向上拔高了半尺!不是跳跃,更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托举了半尺!
同时,他脚下那浓重的、被锁影定魂阵压得几乎凝固的阴影,仿佛活了过来,猛地向上一个翻卷!如同一块深色的幕布,极其短暂地遮蔽了疤脸队长的视线和对灵力轨迹的感知!
这遮蔽,连十分之一息都不到!
但对于云黯来说,足够了!
他拔高的身体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锤头最致命的正面轰击区域,沉重的锤风擦着他的后背掠过,将他的黑袍撕裂,带起一溜血珠。剧痛传来,云黯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借着这向上拔高和阴影遮蔽创造的微小空隙,他的身体如同没有骨头的游鱼,在锤风与锤体之间那狭窄到极限的缝隙中,不可思议地一扭、一滑!
人锤交错!
云黯的身影,如同鬼魅般穿过了疤脸队长如山岳般的身躯和那毁灭性的链子锤,出现在了他的身后!精金匕首在他手中划出一道凝聚了全身力量、速度与杀戮意志的冷冽弧光,无声无息,却又快到了极致,抹向疤脸队长毫无防备的后颈!
“不——!”疤脸队长只觉后颈汗毛倒竖,一股冻彻骨髓的死亡寒意瞬间将他淹没。他发出了绝望而不甘的嘶吼,拼尽全力想要侧身,想要激发护身法宝……
但太晚了。
噗!
利刃切割血肉筋骨的细微声响,在狂暴的锤风余音中,清晰得令人心胆俱裂。
疤脸队长庞大的身躯猛地僵住,高举链子锤的动作凝固。一道细细的血线,在他粗壮的脖颈上缓缓浮现,然后迅速扩大。他眼中的狂怒、狰狞、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恐惧,瞬间被死灰取代。沉重的链子锤脱手坠落,轰然砸在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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扑通。
小山般的身体推金山倒玉柱般栽倒,溅起一片尘土。
“队长!!!”剩下的五个猎影阁修士发出撕心裂肺的悲吼,恐惧瞬间攫取了他们的心脏。圆阵瞬间崩溃。
云黯看也不看倒下的尸体,身影毫不停留,借着斩杀疤脸的反冲之力,如同离弦之箭,冲向矿道一侧的岩壁!目标直指岩壁上方那两个因阵法反噬而脸色苍白、正试图维持锁影定魂阵的阵法师!
“拦住他!”一个修士嘶吼着扑来。
但一道曼妙的身影比他更快。千面狐如同从岩壁的阴影中生长出来,轻笑着挡在了他的面前,纤纤玉指拂过,一片七彩迷离的光晕瞬间笼罩了那修士,让其陷入呆滞。“你们的对手,是奴家哦。”
另外四人被这诡异的幻术所慑,动作不由得一滞。
就是这一滞!
云黯已然冲到岩壁之下,脚下猛地一踏,坚硬的山岩如同豆腐般被踏出一个浅坑,碎石飞溅。他身形借力暴起,如一只黑色的夜枭直扑而上!
“挡住!快挡住!”两个阵法师吓得魂飞魄散,其中一个慌忙掏出一面玉质阵盘激活,一道淡青色的光幕瞬间在两人身前撑开。
云黯身在半空,面对光幕,眼神冰冷。他并未挥动匕首,而是左手五指如穿花蝴蝶般急速变幻、结印!动作快得带起一片残影!一股玄奥晦涩的空间波动在他指尖凝聚、压缩!
“破!”一声低沉的冷喝。
云黯左手并指如剑,猛地朝那青色光幕中心一点!
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。只有一声如同琉璃破碎般的细微脆响。
那看似坚固的青色光幕,被指尖点中的地方,瞬间出现无数蛛网般的裂痕!裂痕急速蔓延,眨眼间遍布整个光幕!紧接着,光幕如同被打碎的镜子,哗啦一声,彻底崩散成漫天光点!
“千幻手?!不可能!”其中一个阵法师失声尖叫,眼中充满了骇然与难以置信。
回答他的是云黯手中冰冷的匕首。
精金匕首如同黑色的闪电,在两名阵法师绝望的目光中,轻松地刺穿了他们仓促撑起的护体灵光,精准地送入咽喉。
噗!噗!
两具尸体从岩壁上坠落。
随着阵法师的死亡,笼罩整个战场的锁影定魂阵压力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。那股令人灵魂滞涩的粘稠感消失了。
剩下的四个猎影阁修士,看着队长和阵法师的尸体,看着岩壁上那个如杀神般缓缓转身、面具染血的夜枭,再看看眼前巧笑嫣然却如同毒罂粟般的千面狐,最后一丝抵抗意志彻底崩溃。
“逃……逃啊!”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惊恐到变调的尖叫。
四人如同受惊的兔子,再也顾不得同伴,朝着矿道深处和来路方向亡命奔逃,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。
混乱的脚步声迅速远去,消失在黑暗的矿道深处。
矿道交汇点,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。
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硝烟、尘土和硫磺的气息,沉甸甸地压在空气中。火把的光芒在塌陷的乱石堆和流淌的鲜血上跳动,将斑驳的岩壁映照得如同鬼域。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猎影阁精锐的尸体,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一战的惨烈与惊心动魄。
云黯从岩壁上飘然落下,落在乱石堆边缘,离千面狐不远也不近。他胸口微微起伏,后背被锤风撕裂的伤口传来火辣辣的痛楚,体内灵力消耗巨大。他默默取出一枚疗伤丹药服下,冰冷的视线扫过满地的尸体,最后落在那具最庞大的、属于疤脸队长的尸体上。
千面狐也收起了那副戏谑的笑容,轻轻吐出一口气,拍了拍高耸的胸脯,似乎心有余悸。她指尖把玩着一缕发丝,目光在云黯身上流转,尤其在云黯刚才施展“千幻手”破阵的左手和那柄滴血不沾的精金匕首上停留了片刻,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深的探究和凝重。
月光,不知何时穿透了矿洞上方某个隐秘的裂隙,如同舞台的聚光灯,恰好投射在矿道交汇点的中心,将满地狼藉和尸体照亮。
云黯和千面狐,各自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,背对着背。月光勾勒出他们清晰的轮廓,也在地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,彼此泾渭分明。
短暂的、因联手而生的微妙默契,如同冰雪般迅速消融。矿洞深处死寂一片,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,和两人几不可闻的呼吸声。
千面狐忽然轻笑一声,打破了沉寂,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慵懒与妩媚,却又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,清晰地传入云黯耳中:“夜枭小哥,好俊的身手。离火鉴的火种归你,林家那块当幌子的祖传古玉,归我,如何?我们……两清?” 她用的是疑问句,但语气却笃定得如同在陈述事实。
云黯沉默着。
几息之后,在千面狐目光的注视下,他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。动作轻微,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契约感。
月光下,两人背对而立,四周是猎影阁精锐的尸体。刚才联手杀敌的短暂“同伴”,此刻只剩下交易达成后的疏离与戒备。下一次再见,是敌是友,尚未可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