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憋得浑身发抖,眼泪都憋出来了,可那口气就是吸不进来。
然后我摔倒了。
小案上的东西“哐当”“咚咚”接连掉落。
“砰”地一下,手腕先着地,手掌接着被脆片扎破。剧痛像一把钥匙,“咔”地打开了什么——“呼呼~吸吸”我终于喘上气了!
大口大口地,像溺水的人被拖上岸,胸腔里灌满了混杂的味道,又香又腥。
好可怕的一张脸。
左眼黑黢黢的,像一口枯井,边缘溃烂着,流着黄脓,顺着颧骨往下淌,滴在她破烂的衣领上。
也没有耳朵,两个耳廓都没了,黑红打绺的头发像是冰棱柱。脸上全是疤,新的摞着旧的,有的凸起来,有的凹下去,像被火烧过,又被刀划过,又被什么东西咬过。肿胀挤压着唯一的右眼。
对视那一眼,是滚烫的恨,恨不得扑上来咬碎我的骨头、咀嚼了再一点点吞下去。
她眼里的东西是冷的,冰凉的,像蛇,像深渊,像一个人在绝望里泡了太久,泡到心都烂了,只剩下最后一点执念,支撑着她还活着。
她对视的那一瞬间,我的一切被那只眼睛吞没了。
我要离开这里,离开,离开。
“哗啦——哗啦啦——”
我撞上了桌案。那些下午从宝库里搬出来的宝贝被我带下去一片,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。
水晶罩碎了,鳞粉从里面迸出来,亮晶晶的,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,像一场无声的烟花。
我摔在那片碎水镜和鳞粉里,满手是血。烟花灿烂而短暂,亮得我睁不开眼,一个劲儿往我眼睛里钻,往我鼻子里钻,往我脑子里钻,往我身体的每一个缝隙里钻——
“娘娘——!”红朝的尖叫从远处传来,又远又近,像隔着一层水。
“哈哈,你杀了姑姑!你杀了这世上唯一挂念你的人。”
“沈月陶,你不得好死!”
那女人的嘶吼混在各种刀剑声里,尖锐得像针,一下一下扎进我太阳穴。
姑姑是谁?白锦绣是谁?我是谁?
我什么都看不清了。眼前的世界先是白,白得刺眼,然后变成红,血红,像有人往我眼睛里倒了一桶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