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夜,扬州城下了场罕见的暴雨,运河水位暴涨,险些决堤。更奇的是,那富商住的客栈半夜起火,虽未伤及人命,但富商受惊,第二日匆匆离开扬州,买人之事不了了之。
霍小玉病了三日,第四日清晨竟痊愈了,面色红润如初。黄三郎心中疑虑更深,却不敢再提卖她之事。
第二年开春,黄三郎已成了扬州城有头有脸的人物。他越发骄纵,开始放高利贷,利滚利,逼得不少人家破人亡。城东李秀才借他二十大洋给老母治病,三个月后竟要还一百大洋,还不上,黄三郎便命人拆了李家祖屋抵债。李秀才气不过,一头撞死在黄家大门上。
此事在扬州城闹得沸沸扬扬,黄三郎却毫不在意,只说:“欠债还钱,天经地义。”
那夜,黄三郎梦见李秀才浑身是血地站在他床前,身后还跟着许多模糊的人影,都在哭诉被他逼得走投无路。黄三郎惊醒,冷汗涔涔,忽闻阁楼传来幽幽的歌声,似怨似诉。
次日,霍小玉主动来找黄三郎,神情严肃:“黄老爷,您可记得今日是什么日子?”
黄三郎想了半天,摇头。
“三年前的今日,您在那江边小镇收留了我。”霍小玉顿了顿,“也是那一日,运河里淹死了三个被水盗劫杀的客商。他们的冤魂不散,河神收留了他们,许他们三年后报仇。”
黄三郎脸色大变:“你、你什么意思?”
霍小玉微微一笑:“我就是河神派来的。河神与我有旧,知你贪财好色,命我来引你入彀。这三年来,你所获之财,十之八九都是那些冤魂生前之物;你所享之福,皆是他们未尽的阳寿。如今三年期满,该还债了。”
黄三郎瘫坐在太师椅上,浑身发抖:“你...你骗我!世上哪有什么河神!”
霍小玉也不争辩,只道:“今夜子时,你到河神庙来,一切自见分晓。若不来,三更时分,那些债主自会上门找你。”
说完,霍小玉转身离去,走到门口又回头:“对了,你可知为何我屡次阻你卖我?因我若落入恶人之手,河神便会立刻降罚于你。”
黄三郎呆坐至黄昏,思前想后,还是决定去河神庙一探究竟。他揣了把匕首,又悄悄去城隍庙求了道符,塞在怀里。
子时将至,黄三郎战战兢兢来到河神庙。这庙年久失修,破败不堪,神像早已模糊不清。庙内点着盏油灯,霍小玉果然等在那里,仍是一身蓝布衫。
“黄老爷果然来了。”霍小玉的声音在空荡的庙里显得格外清冷,“你且看。”
她袖手一挥,庙中忽然雾气弥漫。雾气中渐渐显出一个个人影:有被他压价逼得跳江的药农,有被他高利贷逼死的债户,有被他欺骗倾家荡产的客商...最后是李秀才,额头上一个血窟窿,直勾勾盯着他。
黄三郎吓得魂飞魄散,跪地求饶:“我错了!我把钱都还给他们家人!求各位放过我!”
霍小玉摇头:“阳债可还,阴债难偿。这些人因你而死,怨气已深入骨髓,非你性命不能解。”
正说着,庙外忽然传来锣鼓声,由远及近。霍小玉脸色微变:“不好,他们来了。”
只见庙门无风自开,一队红衣人飘然而入。为首的是个白面书生模样的男子,头戴金冠,身穿红袍,后面跟着八个壮汉,抬着一顶华丽的花轿。
白面书生对霍小玉拱手:“小玉姑娘,三年之期已满,河神命我等来接你回去,顺便带走此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