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59章 鼠债

民国初年,长白山脚下有个叫靠山屯的小村子,屯子西头住着个叫李三泰的汉子。三泰家祖上出过萨满,到他这代虽已不操此业,但家中仍供着保家仙的牌位,逢年过节上炷香,算是守着老规矩。

这年秋收刚过,三泰媳妇翠花怀了第三胎。前两胎都是女娃,这次肚子尖尖,村里接生婆王大娘摸着说准是个小子。三泰高兴,多喝了两盅高粱酒,夜里做了个怪梦:一群灰毛老鼠围着他转圈,为首的白须老鼠口吐人言:“你欠的债,该还了。”

醒来后三泰浑身冷汗,只当是酒劲作祟,没往心里去。可接下来的日子,怪事接连不断。

先是家里的粮食总莫名其妙变少。三泰明明记得仓里还有三袋苞米,隔天就剩两袋半,地上连个老鼠洞都没有。接着是鸡窝里的蛋,头天晚上数好十二个,天亮就少三四个,鸡却安然无恙。

村里老人说,这怕是有“灰仙”作祟。东北保家仙分狐黄白柳灰,这灰仙便是老鼠得道。三泰想起那个梦,心里发毛,赶紧去村东头找赵半仙。

赵半仙是屯子里唯一还正经出马的弟子,供的是黄仙。听了三泰叙述,他闭目掐算半晌,睁眼时面色凝重:“三泰啊,你家祖上是不是伤过一窝白毛鼠?”

三泰茫然摇头。赵半仙叹口气:“你回去问问你娘,这债不清,你媳妇这胎怕是难安生。”

三泰七十岁的老娘坐在炕头,听儿子问起陈年旧事,浑浊的眼睛望向窗外:“你太爷爷那辈……好像真有这么档子事。”

原来光绪年间,靠山屯闹过鼠灾。三泰的太爷爷李老栓是屯长,带着大伙下药、灌水、烟熏,灭了一窝又一窝老鼠。其中有一窝通体雪白的老鼠,足有七八只,被堵在粮仓里烧死了。事后有人在灰烬里看见一具巴掌大的小棺材,里头躺着只烧焦的白须老鼠,模样诡异。李老栓觉得不祥,偷偷埋在后山老槐树下,这事就没再提起。

“造孽啊。”老太太抹着眼泪,“当年你太爷爷灭鼠也是没法子,粮食都快被祸害光了。可那窝白鼠确实邪性,灭了之后,咱家连着三代单传,男丁不旺。”

三泰心里咯噔一下。他这辈就他一个男丁,两个姐姐早夭,如今自己连得两女,莫非真是报应?

回家路上,三泰看见自家烟囱冒着青烟,心里稍安。推门进屋,却见翠花正蹲在灶台边,手里捧着个生土豆啃得津津有味,嘴角还沾着泥。三泰吓一跳:“你干啥呢?”

翠花茫然抬头,眼神空洞:“饿……”

自那以后,翠花渐渐变了。她开始怕光,白天总拉着窗帘;耳朵变得异常灵敏,稍有动静就惊跳起来;更怪的是,她开始收集各种亮晶晶的小物件——碎镜片、铜钱、纽扣,全藏在炕席底下。

接生婆王大娘来看过,说孕妇口味怪些正常,让三泰别大惊小怪。可三泰分明看见,有天夜里翠花蹑手蹑脚爬到粮缸边,不用手,直接用嘴去叼谷粒,那姿势活像只大老鼠。

恐慌在三泰心里蔓延。他又去找赵半仙,这次赵半仙点了香请黄仙落位,身子一阵哆嗦后,声音变得尖细:“灰家讨债,三代为期。白鼠修得百年道行,被李家断了仙根。如今它借胎还魂,要讨你家三条人命——已收两个女娃的魂做利息,这第三胎,便是本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