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得熬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啊?”有人问。
“头?”老头笑了笑,露出一口黄牙,“您去岳王庙跟前看看,秦桧的像跪在那儿,八百多年了,风吹雨打,日晒夜露,什么时候那铁像锈没了,化成泥了,兴许他的罪就受完了。”
周铁嘴在一旁听着,忽然想起一件事:“老哥,您刚才说,您爷爷在杭州府见过这事儿,那您爷爷是——”
老头摆摆手:“我爷爷就是那个打鱼的。”
满堂茶客哗然。有人站起来,想仔细看看这老头。老头却站起身,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,往桌上一放,转身往外走。
周铁嘴追出去,街上人来人往,哪儿还有老头的影子。
他回到茶社,问茶博士:“刚才那老头,你们认识吗?”
茶博士摇头:“没见过,头一回来。”
周铁嘴心里直犯嘀咕,回到座位上,往茶碗底下一摸,摸出一张纸来。纸上写着一行字,是蝇头小楷:
“八百六十四,一回不能少。油锅炸不尽,人间走一遭。”
周铁嘴把纸翻过来,背面还有一行小字:
“周先生,下回说《岳传》,别忘了给秦桧添一笔。”
打那以后,周铁嘴再说《岳传》,说到风波亭之后,总要加上一段秦桧的下场。茶客们爱听,听完又叹气,叹完气又骂,骂完再听。
也有人问周铁嘴,这事儿是真的假的?
周铁嘴笑笑,把醒木一拍,说道:
“真的假的,您去岳王庙跟前看看。那秦桧的像跪在那儿,八百多年了。您瞧瞧他那副模样,是假的吗?”
醒木落桌,满堂喝彩。
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,淅淅沥沥的,打在屋檐上,像是有人在哭,又像是有人在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