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氏脸色煞白,手里的水桶差点掉井里去。
陈货郎忙扶住她:“大嫂别慌,我也只是猜的。你且留个心眼,看那周先生平日可有什么古怪举动?比如,屋里有没有供着什么神像?半夜可念过什么咒?”
柳氏稳了稳神,细细回想,忽然想起一件事来。
“他屋后头有个小柴房,从不让旁人进去,说是堆着些旧书杂物。有一回我帮他收拾院子,见那柴房门开着条缝,往里瞄了一眼,里头好像供着个什么东西,模模糊糊的,没看清。”
陈货郎一拍大腿:“这就对了!那八成是他供的坛口,采补来的精气,要先过一道那路数,才能归他自己用。大嫂,你听我一句劝,趁早离了那姓周的,走得越远越好!”
柳氏咬着嘴唇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:“可我、我无依无靠的,能往哪儿去?”
陈货郎想了想:“我认识个老尼姑,在北边的白云庵修行,是个有德行的。你要愿意,我捎个信去,让她收留你。那姓周的有天大的胆子,也不敢去庵里闹事。”
柳氏千恩万谢,当晚就收拾了个小包袱,趁周诚去镇上喝酒的工夫,悄悄溜出了村。
四
周诚半夜回来,发现柳氏不见了,心里虽恼,却也没太当回事。走就走吧,这些年走的还少么?大不了再寻一个。
可他没想到的是,柳氏这一走,竟引出了一连串的事。
白云庵的老尼姑法号净尘,七十多岁了,在佛门修行五十载,是个有眼力的。她一见柳氏,便皱起了眉头。
“女施主,你身上有股子邪气。”
柳氏吓了一跳,把前因后果一五一十说了。净尘听完,双手合十,念了声佛号。
“阿弥陀佛,那姓周的修的是旁门左道,损阴德,伤天和,早晚要遭报应。只是贫尼有一事不明——他这般采补多年,难道就没惊动过什么东西?”
柳氏不解:“惊动什么东西?”
净尘道:“天地之间,自有规矩。人有人道,鬼有鬼道,仙家也有仙家的规矩。像这等邪术,损的是女子的根本,坏的是阴阳的平衡,做多了,迟早会惹来不该惹的东西。你且等着,用不了多久,自有人收拾他。”
柳氏半信半疑,在庵里住了下来。
再说周诚这边,柳氏走后,他安分了些日子,可没过俩月,老毛病又犯了。这回他盯上的是个走亲戚路过卧虎庄的小媳妇,二十一二岁,生得白白净净,男人在外头跑买卖,一年回不了几趟家。
周诚故技重施,不到半个月,就把那小媳妇勾搭上了。
头几回,一切顺利。可到第五回上,出了岔子。
那天夜里,周诚正行采补之术,忽然觉得胸口一凉,低头一看,心口上多了个青紫的手印。那手印小小的,像个婴儿的巴掌。
周诚心里一惊,忙收了功,点上灯细看。手印清清楚楚印在皮肉上,按着不疼不痒,可怎么也擦不掉。
他安慰自己:许是碰着磕着了,过两天就消了。
可第二天,手印没消,旁边反倒又多了一个。
第三天,又添一个。
不到半个月,他胸口、后背、胳膊上,密密麻麻全是婴儿巴掌大的青紫手印,乍一看跟中了梅花镖似的。那些手印按着也不疼,可一到夜里,周诚就觉得身上发冷,像有无数小手在他皮肉上摸来摸去。
他去镇上找郎中,郎中看了半天,摇头说没见过这种病。他又去请道士,道士画了符烧了水,喝了也不管用。
周诚心里发毛了。
五
这天夜里,周诚正半睡半醒间,忽然听见窗外有婴儿的啼哭声。
一声,两声,三声——越来越多,密密麻麻,像有几十个婴儿围着他房子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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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诚腾地坐起来,点上灯,推开窗往外看。月光底下,院子里空空荡荡,什么也没有。可那哭声却真切得很,就在耳朵边转。
他硬着头皮喊了一声:“谁?!”
哭声停了。
可紧接着,窗纸上啪啪啪响起来,像有无数小手在拍。周诚低头一看,窗纸上一片密密麻麻的小手印,青紫青紫的,跟他身上的一模一样。
周诚两腿一软,跌坐在地上。
这一夜,他再没敢合眼。那婴儿的哭声时远时近,拍窗子的声音时急时缓,一直闹到天快亮才消停。
第二天,周诚脸都灰了,眼眶底下青黑一片,走路打晃。他咬咬牙,收拾了些银钱,出门去找高人。
走了三天,在崂山脚下寻着个老道士。那老道士须发皆白,盘腿坐在个破道观里,见了他便摇头。
“你不用开口,贫道知道你来干什么。”
周诚扑通跪下:“求仙师救命!”
老道士叹了口气:“你这些年采补了多少女子?”
周诚一愣,支支吾吾不敢说。
老道士冷笑:“你不说,贫道也知道。你每采补一个女子,便损了人家一分元气,折了人家几年寿数。那些元气哪去了?你以为是你享用了?糊涂!你采来的那些精气,一大半都让你供的那位‘祖师爷’给吞了!你身上那些婴儿手印,就是那些被你采过的女子将来该生却生不出的孩子,来找你讨债呢!”
周诚如遭雷击,瘫在地上。
他想起那个云游子道人的话——“切莫贪得无厌,伤了女子性命”。他这些年自以为聪明,每次采补都留了手,没让哪个女子当场死掉,便以为没事了。哪知道,还有这一层账!
老道士道:“被你采过的女子,元气大伤,这辈子再难生养。就算怀上了,也多半保不住。那些保不住的孩子,本就是该来人间的,让你这一搅和,来不了了,他们的怨气往哪儿撒?不找你找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