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蛇惨叫一声,身子剧烈扭动起来。周氏被甩得跌倒在地,手里的刀也掉了。她爬起来摸剪刀,刚摸到,就见那条蛇的脑袋突然一歪,噗通一声砸在地上。
余老道站在洞口,手里桃木剑上沾着黑血,呼呼喘气。
“快走!这东西邪性,一会儿还能动!”
周氏拽起孙贵,跌跌撞撞往外跑。
六
出了洞口,周氏回头一看,孙贵站在月光底下,身子还是半透明的,能瞧见后面的山石。
余老道走过来,看了看孙贵,点点头:“成了。魂儿拘出来了。”
孙贵跪下就给余老道磕头。余老道扶起他:“别忙谢,还没完。你这魂儿离体太久了,身子怕是已经坏了,回不去了。”
孙贵愣了愣,转头看周氏。
周氏看着他,眼泪终于下来了。
“那……那他咋办?”她问。
余老道沉吟半晌:“送他走。趁现在那东西顾不上,我开道,送他往阴司去。晚了,等那东西缓过劲来,还得来纠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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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贵看着周氏,想说什么,周氏一把抓住他的手。
那只手凉得跟冰一样,可周氏攥得死紧。
“你走。”她说,“走得好好的,别惦记我。家里爹娘我伺候,你放心。”
孙贵眼眶红了,点点头。
余老道掏出个铃铛,摇三下,嘴里念念有词。孙贵的身子越来越淡,越来越淡,最后像一阵烟,散了。
周氏站在原地,看着那片月光,站了很久。
七
周氏回到家,没跟公婆说这事,只说自己进山烧香去了。
从那以后,夜里再没敲门声。
可周氏自己,却像变了个人。白天干活,晚上点着灯做针线,一做做到大半夜。婆婆劝她早些歇着,她只是笑笑,说睡不着。
那天夜里,周氏正在灯下纳鞋底,突然听见有人喊她。
“秀芬。”
她抬起头,孙贵站在门口。
不是魂儿,是实实在在的人,穿着走那天的衣裳,脸色红润,眼睛亮亮的。
周氏愣住,手里的针扎了手都不知道。
“你……你咋回来了?”
孙贵走过来,蹲在她跟前,伸手握住她的手:“阎王爷说了,我阳寿未尽,是那蛇精害的我。如今蛇精除了,该还我阳寿。”
周氏盯着他看了半天,突然哇的一声哭出来,抱着他不撒手。
孙贵拍着她的背,声音也哽咽了:“秀芬,这些日子,苦了你了。”
第二天一早,村里人看见孙贵在院子里劈柴,一个个眼珠子差点掉出来。
“孙贵?你不是……”
“阎王爷不收,又撵回来了。”孙贵笑着说。
村里人面面相觑,不知该信不该信。
后来余老道云游回来,路过卧牛村,在村口茶摊喝茶,有人问起这事。老道捋着胡子笑:“那蛇精害人性命,阴司查清了,自然要还人家阳寿。天理昭昭,有什么奇怪的?”
那人又问:“那周氏进洞救男人,那蛇精咋没吃了她?”
余老道沉默一会儿,说:“那蛇精活了二百年,头一回见活人敢拿刀砍它嘴的。它想不通,就愣神了。”
说完,老道放下茶钱,背着包袱走了。
后来,孙贵和周氏又活了六十多年,养了三个儿子两个闺女,孙子孙女一大群。孙贵活到八十八,周氏活到九十二,前后脚走的。
他们合葬在一个坟里,坟头在卧牛山脚下,对着那条山沟的方向。
每年清明,子孙们去上坟,总有人说,那年太爷爷被蛇精拘了魂,是太奶奶进山把他抢回来的。
“太奶奶咋抢的?”
“拿刀砍蛇嘴呗。”
“蛇没咬她?”
“那谁知道。”说话的人点着纸钱,看着青烟往山上飘,“兴许蛇也怕不要命的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