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大娘,我给你烧了这炷香,送你一程。你下辈子投个好人家,别再记着这些事了。”
老太太看着那三炷香,眼眶慢慢红了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只是叹了口气,身子渐渐淡了下去,最终消散在月光里。
五
老太太消失之后,正房里忽然有了动静。
床底下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,紧接着,一个七八岁大的孩子从床底下爬了出来。那孩子穿着月白的小褂,脸色苍白,眼神发直。
高白云走过去,在孩子头顶轻轻拍了一下。那孩子打了个激灵,眼神渐渐活泛起来,看看四周,忽然“哇”的一声哭了。
院子里,周财主听见哭声,推门就冲了进来。看见那孩子,他愣了一下,随即认出正是他儿子二十年前走丢的那个魂。
“儿啊!”周财主扑过去,一把抱住孩子,老泪纵横。
高白云站在一旁,等他们父子哭完了,才说:“魂是找回来了,可这二十年他飘在外面,身子骨弱,得好好养着。记住,三年之内,不许让他见生人,不许让他出大门,更不许让他碰荤腥。”
周财主连连点头,千恩万谢。
高白云摆摆手,也不多留,趁着月色就走了。
六
过了三年,周家那孩子养得壮壮实实的,跟正常人一样。周财主心里高兴,又想起高白云的恩情,就备了厚礼,亲自送到白云庄去。
到了白云庄,他却发现高白云家院子里空空的,一个人也没有。问了邻居,邻居说:“高先生啊?他走了。”
“走了?去哪儿了?”
“不知道。三年前那天晚上,他回来说了一句话,收拾收拾就走了。再也没回来过。”
“他说什么了?”
邻居想了想:“他说,‘事了了,该走了。’”
周财主愣在那里,半晌说不出话来。
从那以后,再没人见过高白云。有人说他去了东北,给胡黄白柳当堂口先生去了;有人说他去了南方,在五通神庙里当了庙祝;还有人说,他根本不是凡人,是白云山里的那条老龙变的,下来度人度够了,就回山里去了。
反正,白云山下再也没人看见过那个穿白布长衫的先生。
只有白云山上的雾气,还是那么浓,终年不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