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请谁?”
“北边青山沟,有个出马的胡大仙,兴许有办法。”
三
胡大仙是个老太太,六十多岁,干瘦,眼睛却亮。她供的是胡三太爷,也就是狐仙。据说她年轻时得过一场大病,病好了就会看事儿了,给人瞧个虚病、看个宅子、送个邪祟,方圆百里都认她。
陆老贵找到她家时,天已经擦黑。老太太正在院里喂鸡,听他讲完,放下手里的瓢,在围裙上擦了擦手,说:“这事我知道了,昨儿个胡三太爷就给我托梦,说南边有动静,让我准备准备。”
陆老贵一听,腿就软了,扑通跪下:“大仙救命!”
老太太把他扶起来:“别跪,这事儿得去坟上看看。”
第二天一早,胡大仙背个布包,跟着陆老贵去了陆家坟。到了坟地,她先在四周转了一圈,又蹲在墓道口往里看,看了半天,站起来说:“这镇物有年头了,是你家祖上特意请来的。”
“啥?祖上请来的?”
“嗯。”胡大仙指着坟地说,“你这祖坟,原本是块养尸地。你家祖上请了人,在尸身里种了镇物,为的是保住尸身不坏,等将来风水转到,好借气运重生。这法子在南方传得多,叫‘养尸望气’。”
陆老贵听得目瞪口呆:“那、那我这迁坟......”
“你把坟起了,镇物见了生人气,醒了。”胡大仙叹口气,“昨儿个钻进去那个后生,怕是保不住了。”
陆老贵想起二狗,心里一哆嗦:“那现在咋办?” 联盟书库
胡大仙没吭声,从布包里掏出三根香,点着了插在坟前。香烧到一半,烟忽然直直往上蹿,在半空中打个旋儿,往东南方向飘去。
胡大仙脸色一变:“不好,那东西跑了。”
“跑了?往哪儿跑了?”
“东南方,七八里地。”胡大仙收起东西,“快走,它要是进了村子,事儿就大了。”
四
东南七八里,是刘家庄。
刘家庄有个刘寡妇,男人三年前得病死了,留下她一个人带着个五岁的儿子,住在村东头。
那天傍晚,刘寡妇正在灶屋做饭,儿子在院里玩。忽然听见儿子喊:“娘,有条红绳儿!”
刘寡妇探出头一看,见儿子蹲在地上,拿小棍儿拨弄什么。她走过去一看,哪是什么红绳,分明是一条红通通的细长虫子,小指粗细,正往儿子脚边爬。
刘寡妇吓得一把抱起儿子,抬脚就往那虫子踩去。可那虫子动作极快,嗖一下钻进墙根的石缝里,没了踪影。
刘寡妇心里发毛,抱着儿子不敢撒手。夜里把孩子哄睡了,自己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,总觉得屋里有什么东西在爬。
迷迷糊糊刚睡着,忽然听见儿子喊了一声。她猛地睁开眼,借着窗外的月光一看,儿子脸上趴着一条红线,正往鼻子里钻!
刘寡妇疯了一样扑过去,伸手去扯那虫子。可那虫子滑溜溜的,一扯就断,断成两截,两头还在动,一头往儿子鼻子里钻得更深,一头往她手心里钻。
刘寡妇只觉得手心一疼,像被针扎了一下,紧接着整条胳膊又麻又胀,像灌了铅。她顾不上自己,死死抱着儿子,儿子在她怀里抽搐,嘴里呜呜咽咽,说不出话。
等村里人听见动静赶来,刘寡妇已经说不出话了,躺在床上,眼睛睁得老大,嘴唇发青。她儿子躺在旁边,脸上一道道青筋鼓起,像爬满了蚯蚓。
村里人慌了神,有的去请郎中,有的去叫保长。保长赶来一看,倒吸一口凉气:“这是中了邪了!快去请胡大仙!”
胡大仙和陆老贵赶到刘家庄时,天已经蒙蒙亮。胡大仙进屋看了一眼,二话不说,从包里掏出一把香灰,往刘寡妇娘俩脸上抹。香灰抹上去,那些青筋像是受了惊,往皮肤底下缩了缩。
胡大仙又掏出个铃铛,一边摇一边念,念的是什么,没人听得懂。念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,刘寡妇忽然张嘴,呕出一口黑水,黑水里头,有一条断成几截的红虫子,还在扭动。
胡大仙拿香灰把虫子埋了,又让人去灶屋掏草木灰,在屋前屋后撒了一圈。折腾到中午,刘寡妇娘俩总算缓过气来,可刘寡妇那只被虫子钻过的手,从此再也抬不起来了。
胡大仙对保长说:“这东西分成了几股,钻了人,就不好除了。得找到它的老根。”
“老根在哪儿?”
胡大仙闭眼掐算,半晌睁开眼:“还在陆家坟。”
五
再次回到陆家坟,已经是第三天傍晚。
胡大仙让陆老贵准备了一盆黑狗血、一捆桃木桩、一坛雄黄酒,又请村里人帮忙,在坟地四周点起火把,照得亮堂堂的。
“那东西白天不出来,得等晚上。”胡大仙说,“它借着尸身养了几十年,成了气候,现在跑出来,得找新宿主。刘寡妇娘俩身上那几股,是分出去的,真正的老根还在尸身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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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彻底黑了,月亮也没出来,坟地四周黑黢黢的,只有火把的光一跳一跳。
胡大仙在墓道口摆上香案,点上香,又供上三碗白酒、一刀黄纸。她自己盘腿坐在香案前,手里掐着诀,嘴里念念有词。
念着念着,墓道里忽然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