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08章 飞星
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
刘氏压低声音,神神秘秘的:“我娘家那边,有个姑娘,今年十八,长得周正,干活也利索。我寻思着,您家狗剩也老大不小了,托人说说,要是成了,那不是一桩喜事?”

孙陈氏心里一动,可转念一想胡老头的话,又犯起嘀咕。她正想说什么,狗剩从屋里出来,刘氏一眼瞅见,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:“哟,狗剩在家呢?来来来,让婶子好好看看——啧,一表人才,配那姑娘正合适。”

狗剩脸红了红,没吭声。

孙陈氏想了想,觉得这事儿也不能耽误。胡老头的话归胡老头的话,日子还得照常过。她对刘氏说:“他婶子,您费心了。这事儿您看着办,先打听打听,要是合适,咱就见见面。”

刘氏拍着胸脯保证:“放心吧您嘞!”

刘氏走后,孙陈氏把狗剩叫到跟前:“娘琢磨着,胡老头的话,咱也不能全信。那老头来路不明,谁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?你先别往心里去,该干啥干啥。过两天,你去南边三不管那个庙里,找找那个老道,问明白了再说。”

狗剩点点头。

两天后,狗剩起了个大早,揣上那块石头,往南边走。

三不管在辽河南岸,离柳塘渡二十多里地,是个三县交界的地方。那一带荒得很,稀稀拉拉几户人家,大片大片的芦苇荡,还有一片乱葬岗子,传说闹鬼,没人敢去。

庙就在乱葬岗子边上。

说是庙,其实就是三间破土房,外头围了一圈快倒的土墙。狗剩走到跟前,看见院子里有个老道,正蹲在地上晒萝卜干。

老道听见脚步声,抬起头来。

这人看着有六十多了,瘦得皮包骨头,脸上全是褶子,头发花白,稀稀拉拉挽了个髻,用根木棍别着。他穿着一身补丁摞补丁的道袍,袖口磨得发白,脚上是一双露了脚趾头的草鞋。

“找谁?”老道问,声音沙哑。

狗剩拱了拱手:“请问,您是这庙里的道长吗?”

老道上下打量他一眼,忽然笑了笑:“进来吧。”

狗剩跟着他进了屋。屋里头更破,一张木板床,一张缺了腿的桌子,几个豁了口的碗。靠墙供着个神龛,里头供的是谁,狗剩认不出来。

老道往床上一坐,指了指地上一个蒲团:“坐吧。”

狗剩坐下,还没开口,老道就说了:“东西带来了?”

狗剩一愣,随即明白过来,从怀里掏出那块石头,放在桌上。

老道看了一眼,没动手,只是点了点头:“嗯,是它。”

狗剩忍不住问:“道长,这到底是啥东西?”

老道沉默了一会儿,才说:“你想听真话,还是假话?”

“自然是真话。”

老道看着他,眼神里有些东西,狗剩看不懂。

“真话就是,这东西,是天上来的。它落下来的时候,你看见了,去找了,捡了。从那一刻起,你就跟它绑在一起了。”

狗剩问:“绑在一起咋了?”

老道没答话,反而问:“你知不知道,什么叫‘替身’?”

狗剩摇摇头。

老道说:“有些东西,不能直接来人世,得找个身子。这人世间的身子,就叫替身。”

狗剩愣住了。 零零轻小说

老道指了指那块石头:“这里头,有个东西。它想借你的身子,来这世上走一遭。”

狗剩脑子嗡的一声:“那……那我呢?”

老道叹了口气:“你?你要是让它借了,你就没了。这世上往后就没有孙狗剩这个人了,只有那个东西。”

狗剩半天没说出话来。

老道看着他,忽然问:“你怕不怕?”

狗剩想了想,说:“怕。可要是躲不掉,怕也没用。”

老道笑了笑,那笑容里有些欣慰:“你这后生,倒是个明白人。”

他站起身,走到门口,往外看了看。太阳已经偏西了,乱葬岗子上起了薄薄的雾气。

“天快黑了,你今晚就在这儿住下吧。”老道说,“有些事,夜里才能弄明白。”

夜里,老道点上一盏油灯,把门关严实了,窗也用块破布堵上。

狗剩坐在蒲团上,老道坐在他对面。

“那块石头呢?”老道问。

狗剩拿出来,放在两人中间的地上。

老道盯着那块石头看了半天,忽然伸出手,在石头上一弹。

“当”的一声,石头发出一声脆响,那声音不像石头,倒像金属。

紧接着,狗剩看见,那石头上星星点点的亮光开始动了。它们像活的一样,在石头表面游来游去,慢慢聚拢,最后聚成一条细细的线,从石头上升起来,在空中飘着。

那条线越来越亮,越来越粗,最后,变成一个拳头大的光团,悬在两人之间。

老道开口了,声音不大,可那光团竟然跟着抖动起来。

“你是哪里的?”

光团没吭声。

老道又问了一遍。

光团这才发出一阵声音,那声音很奇怪,像是好几个人同时在说话,又远又近,听不清说的是什么。

小主,

老道侧耳听了半天,点了点头,对狗剩说:“它说,它是北斗的。”

狗剩心里一紧。

老道继续跟那光团说话:“你来南斗做什么?”

光团又发出一阵声音。老道听完,脸色变了。

他对狗剩说:“它说,它是来投胎的。北斗那边,要它来南斗这边找个身子,借个人世的名额,往后好办事。”

狗剩问:“办啥事?”

老道问光团,光团答了。老道的脸色更凝重了。

“它说,北斗那边有个大人物,要下来了。它先来打个前站,摸摸路。”

狗剩听得云里雾里:“啥大人物?”

老道摆摆手,示意他别问了。他又问光团:“既然是这样,你为什么要找这个后生?不能找别人吗?”

光团抖了抖,声音变得尖锐起来。老道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,才对狗剩说:“它说,它没得选。那天它落下来的时候,只有你来找它。这是缘分,也是命。”

狗剩愣了半晌,忽然问:“那它要是借了我的身子,我娘咋办?”

老道把这话转给光团。光团发出一阵低沉的声音,像叹息,又像冷笑。

老道说:“它说,你娘会有人照顾的。它借了你的身子,往后你就是它,它就是你。你娘还是你娘,只是你不再是原来的你了。”

狗剩摇头:“不对。我要是不在了,我娘能不知道?”

老道叹了口气,对光团说:“你这说法,糊弄不了他。”

光团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剧烈抖动起来。那光芒变得更亮,刺得狗剩睁不开眼。老道猛地站起身,挡在狗剩前面,伸手在虚空中画了一道符。

“急急如律令!”

那符闪着金光,罩在光团上。光团挣扎了几下,渐渐安静下来,重新缩回那块石头里。

老道回过头,脸色发白,额头上全是汗。

“好险。”他说,“这东西急了,想硬来。”

狗剩心跳得厉害:“道长,咋办?”

老道擦了擦汗,说:“它说的事儿,我倒是听人提起过。早年我在大户人家当账房的时候,东家有个亲戚,在京城里当官,跟钦天监的人有来往。有一回他回乡,喝多了酒,说起过一件事——”

他顿了顿,继续说:“说是有年冬天,钦天监的人观星,发现北斗那边有一颗星,光芒忽明忽暗,位置也不对。他们算了半天,说那颗星要移位,往南斗这边来。当时钦天监的监正吓得不轻,连夜进宫禀报。皇上问怎么了,监正说,北斗主死,南斗主生,这星从死位移到生位,是要出大事的。”

狗剩问:“啥大事?”

老道摇摇头:“那亲戚没说,或者他也不知道。只说钦天监的人后来做了场法事,把那颗星的移位压住了几年。现在看来,是压不住了。”

他看向桌上那块石头:“这东西,就是那颗星。”

狗剩沉默了半天,忽然问:“道长,有没有办法,不让它借我的身子?”

老道看着他,眼神里有些复杂:“有是有,可是……”

“可是啥?”

老道叹了口气:“可是,你要是拦了它,往后的事儿就难说了。它背后是北斗,得罪了那边,你在这世上,能有好日子过?”

狗剩说:“道长,我不懂那些。我就知道,我娘拉扯我长大不容易,我不能让她白发人送黑发人。”

老道看着他,半天没说话。

最后,他点了点头:“行,我帮你。”

老道的法子,说简单也简单,说难也难。

“这东西要借你的身子,得有个时辰。”老道说,“它落下来那天,你捡了它,那一天就是它跟你绑上的日子。一年之后的同一天,同一个时辰,它就能借你的身子。”

狗剩算了算:“那就是明年九月十三。”

老道点头:“对。到那天,你得躲起来,不能让它找着。”

“躲哪儿?”

老道说:“这方圆百里,能躲它的地方不多。有一个地方,倒是可以试试。”

“哪儿?”

“乱葬岗子底下。”

狗剩愣住了。

老道解释说:“那底下,早年是个古墓,埋的是个将军。后来墓让人盗了,就空了。那地方阴气重,能挡住不少东西。你躲进去,它找不着你。等时辰一过,它就得再等一年。”

狗剩问:“一年之后呢?”

老道说:“一年之后,再躲。躲过三年,它就没办法了。它借身子,只有三次机会。三次都不成,它就再也借不了了,只能回去。”

狗剩想了想,点点头:“行,我去。”

老道看着他,忽然笑了:“你这后生,胆子不小。一般人听说要躲乱葬岗子,早就吓跑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