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亚是在第七日傍晚起疑的。
那日帝辛忽然召见,询问东征大军粮草转运的卦象推演。
宫中大贞推演卦象不一,所以想要让永宁起卦。
陆亚匆匆回府,命“永宁”即刻起卦。
小疾臣依着永宁事先教授的步骤,观象位,口中念念有词。他学得极像,连永宁推演时无意识轻叩桌角的习惯都模仿得惟妙惟肖。
但当他报出“需卦,利涉大川”的结论时,陆亚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需卦?”
陆亚缓缓踱步到窗边:“上月大贞推演同一事,得的可是‘讼’卦,言‘惕中吉’。短短一月,卦象竟由讼转需,由争转待……”
他转过身,目光如针般刺向垂首跪坐的“永宁”:“解释。”
小疾臣心头一紧。
他学艺不精,对卦象一知半解,各种卦象的解法,他也只是懂个大概。
他稳了稳心神,变声道:“天象流转,人事更迭。上月东夷战事胶着,故显讼象;近日探马来报,商军已破三处关隘,态势转顺,故卦象亦随之而变。需者,待也,云上于天,待时而降——正是大军蓄势待发,粮草转运畅通之兆。”
这番说辞合情合理,陆亚盯着他看了半晌,忽然道:“抬起头来。”
小疾臣缓缓抬头,灰白的眼翳在烛光下泛着死寂的光。
是青乌子用秘术和细针在眼球上制造出的假象。
陆亚凑近细看,甚至能看见瞳孔周围细微的血丝。
“尔之声……”
他忽然说:“似乎比往日清亮些。”
“连服七日清肺散,喉中淤已化。”
小疾臣从容应答。
陆亚不再说话,然后离开了,只是小疾臣分明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如影随形。
当夜子时,小疾臣正在榻上假寐,忽然听见极轻微的瓦片声响。他屏住呼吸,闭目装睡,却能感知到有人从屋顶跃下,悄然潜入院落。
不是府中侍卫。
侍卫的脚步不会这样轻,轻得像一片落叶。
他心中警铃大作,手指悄然探入枕下,摸到三枚淬毒的银针,那是临行前青乌子给他的保命之物。
窗外月光被云层遮蔽,屋内漆黑如墨,只余窗棂缝隙透进的一线微光。
那道黑影在窗外停留了片刻,似乎在观察。然后,窗栓被一根细铜丝悄无声息地挑开。
小疾臣在黑影推窗而入的瞬间动了。
他没有起身,而是直接翻滚下榻,同时右手一扬,三枚银针呈品字形射向窗口!
黑影显然没料到“永宁”有此反应,仓促间侧身闪避,但最左一枚针还是擦过他肩头。
“唔……”
一声闷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