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章 兽潮未平

方仓棋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,保持着沉默。他刚刚和母亲大吵一架,因为他想和几个朋友去城郊废弃工厂探险,母亲坚决不许,说他年纪小,那里危险。

“你根本就不懂!你什么都要管!我长大了!”少年愤怒的吼声还在耳边回响。

方仓棋只是默默地跟着,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走到巷口拐角处,钟长歌忍不住飞快地回头瞥了一眼。

他看到母亲停住了脚步,靠在斑驳的砖墙上,抬手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,肩膀微微地、几乎难以察觉地抽动了一下。

夕阳的金光勾勒出她疲惫的侧影,那一瞬间的脆弱,像一根针,猝不及防地刺穿了少年所有的愤怒。

他猛地顿住脚步,一股巨大的酸涩和后悔涌上喉咙。他张了张嘴,想喊“妈”,却发不出声音。

就在这时,方仓棋已经调整好表情,抬起头,脸上甚至带着一点强撑的、安抚的笑意,快步追了上来,很自然地伸手想帮他拿过沉重的书包:“走,回家吧,妈晚上给你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。”

少年倔强地避开了她的手,低着头,闷闷地“嗯”了一声,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,等着母亲走到身边。夕阳下,母子俩的影子终于挨在了一起。

那个强忍泪水的、疲惫而脆弱的侧影,此刻在钟长歌脑海中无限放大,清晰得如同刀刻。

他那时只看到了母亲的管束,却从未深究那背后是怎样的担忧与恐惧。他避开了母亲的手,就像避开了那份沉甸甸的爱护。

“骗子……妈……你是个大骗子……”钟长歌将脸深深埋进母亲冰冷的颈窝,身体剧烈地颤抖,呜咽声再也压抑不住,如同受伤幼兽的悲鸣,在死寂的深坑中回荡。“你说你身体不好……你说要我好好照顾自己……你说……你说要我保护你……”

他的声音哽咽着,破碎不堪。

他嘶吼着,质问着冰冷的空气,质问着怀中再无生息的母亲。他想起母亲坠落前看向他的那个笑容,温暖、满足、安心。

那是一个母亲,在生命的尽头,确认了孩子还活着、还安全后,最纯粹、最无悔的欣慰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