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意霍然起身,袖口扫翻茶盏,瓷片四溅。近来诸事不顺……从前低头哈腰的,如今敢斜眼打量;往日绕道走的,现在竟敢当面冷笑。他胸口闷得发烫,非要此刻立威不可:他还是那个钟意,不是谁都能踩一脚的软柿子。
他没留意安世贵垂眸时,眼底一闪而过的光。事已败露,拖钟家下水,才有活路;若钟家想撇清,第一个推出来的,必是安家。
至于之后如何收场?先过了眼前这一关再说。
安世贵躬身引路,一路送到大门前,亲手推开朱漆门扇。门开刹那,街面上的情形,他早料到,也正等着。
夜色里,一列六扇门捕头早已围死宅院,火把照得砖墙泛白。抓个商人,动用这般阵仗,稀罕。
“捕神大人,钟少爷在此,六扇门的规矩,怕得改一改了。”安世贵抢在钟意前头开口,声音不高,却字字黏着讨好。
捕神一怔。他连夜调令、星夜扑来,本就想掐灭苗头……眼下倒好,火刚点着,风就吹得更猛了。
“钟少爷?哪个钟少爷?”捕神皱眉,下意识反问。
“就是本少爷。”钟意跨出门槛,下巴微扬,“你,就是捕神?”
按理说,捕神不过刑部下属捕头之首,归尚书节制。钟家虽未在刑部扎根,但在中书、门下、尚书三省皆有人照应。过去这类小吏,他连名字都不记。
所以他笃定,报出名号,对方自会退步。
“钟少爷,”捕神盯着他,声音沉下去,“您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么?”
他心头一沉。若钟家真搅进这滩浑水,事情就不是他能摁住的了。
见一个捕头竟敢直视自己发问,钟意脸一沉,火气腾地烧上来。
“本少爷去哪,轮得到你指手画脚?今儿心情好,你跟他的事,一笔勾销。滚吧,别扰了兴致……看见你们,心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