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极圈的夜晚来得早,下午三点刚过,天色就已沉入一片深邃的蓝黑。小型飞机在剧烈的气流中颠簸,机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林默透过舷窗往外看,下方是无边无际的白色冰原,月光洒在上面,反射出幽冷的光。
“还有十分钟抵达预定坐标。”飞行员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,带着静电杂音,“但下面情况不对,林先生。”
林默调整了一下氧气面罩——格陵兰高原的含氧量只有海平面的百分之七十,对心脏是巨大的负担:“说。”
“热成像显示,目标区域周围有至少四个热源在移动,不是我们的侦察队。”飞行员顿了顿,“而且,冰面上有新的车辙印,不止一辆车。”
“能判断身份吗?”
“太远了,看不清。但从行动队形看,很专业,可能是雇佣兵,或者……某个国家的特种部队。”
林默闭上眼睛,大脑在低氧环境中艰难运转。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。天启的遗产就像一个掉在狼群里的肉块,引来了四面八方的觊觎者。
“按原计划降落。”他最终说,“但降落在备用坐标点,距离目标区域五公里。告诉队员们,做好遭遇战的准备。”
“明白。”
飞机开始下降,失重感让林默的心脏猛地一抽。他按住胸口,从贴身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巧的喷剂,在舌下喷了一下。硝酸甘油的苦涩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,心绞痛稍稍缓解。
陈博士的警告在耳边回响:“你的心脏承受不了极端环境和高强度压力。格陵兰之行,是赌命。”
但有些赌局,不能不赌。
飞机在冰面上滑行停下时,外面温度是零下四十二度。林默穿上厚重的极地防寒服,背上生命维持背包,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:卫星电话、加密平板、医疗急救包、一把改装过的格洛克手枪,以及三支高浓度肾上腺素——这是陈博士给他的“最后手段”,能在心脏骤停时强行重启,但代价是可能引发脑出血。
舱门打开,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进来。六名队员已经列队完毕,都是老鬼从全球招募的顶尖好手:极地生存专家、前特种部队成员、生物危害处理员。带队的是个叫“冰斧”的挪威人,一脸浓密的胡子上结着冰霜。
“林先生,侦查队发来最新消息。”冰斧的英语带着北欧口音,“他们在目标入口处发现了战斗痕迹。弹壳、血迹、还有……一具尸体。不是我们的人,也不是之前发现的那三批。是新的势力。”
“尸体身份?”
“暂时无法识别,但装备非常精良。”冰斧递过平板,上面是几张模糊的照片,“防寒服是俄制特种部队的制式装备,但没有任何标识。武器是美制的,同样去掉了序列号。典型的不留痕迹做法。”
林默盯着照片上那具面朝下趴在冰面上的尸体。防寒服的后背被利器划开,伤口很深,边缘整齐——不是子弹,是某种锐器。
“伤口分析?”
“初步判断是冰镐或者战术斧,一击致命。”冰斧的语气凝重,“而且尸体被搜过身,所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都被拿走了。对方很专业,也很……冷酷。”
林默把平板递回去:“出发。保持无线电静默,抵达目标区域前,不要和任何势力交火。”
“如果被攻击呢?”
“那就让他们永远留在这片冰原上。”林默的声音透过面罩传出来,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。
队伍在月光下开始行进。冰原的夜晚安静得可怕,只有风声和冰层在脚下碎裂的细微声响。每走一步,林默都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,像一台负荷过度的引擎。
他一边走,一边在脑海里复盘整个计划。
七十二小时前,当他决定切断所有联系、将集团完全交给“基石”小组时,老鬼曾提出反对:“太冒险了,林总。王建国那些人不会放过这个机会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默当时回答,“我就是要给他们机会。”
“引蛇出洞?”
“不止。”林默看着监控屏幕上江辰、楚玥、周寻、赵小虎四个人的档案照片,“我要看看,当蛇真的出洞时,这些年轻人是会害怕逃走,还是会拿起刀。”
老鬼沉默片刻:“如果他们是后者,您打算怎么收场?”
“那就证明我没选错人。”林默说,“证明默然集团,可以在没有林默的情况下活下去。”
“如果他们失败了呢?”
林默没有回答。但老鬼从他眼中看到了答案——如果失败,那证明这个体系还不够坚固,证明他这十二年的心血,终究还是建立在他个人的威权之上。那样的帝国,注定在他死后崩塌。
所以,格陵兰之行不仅是求生之旅,更是对继承体系的终极测试。他把自己作为诱饵,把集团作为赌注,把未来押在四个平均年龄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身上。
疯狂吗?也许。但林默这一生,哪次不是在疯狂中求活?
“停。”冰斧突然举起拳头,整个队伍瞬间伏低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前方三百米处,就是目标区域。那是一个不起眼的冰丘,但热成像显示,冰层下二十米处有巨大的热源——人工热源。入口被伪装成自然冰裂,但仔细看能看到边缘有人工打磨的痕迹。
而此刻,入口周围有七个人影在移动。他们穿着白色伪装服,几乎与冰原融为一体,但动作间的协调暴露了他们的专业。
“不是我们之前发现的任何一方。”冰斧压低声音,“新来的。”
林默通过夜视望远镜观察。七个人分成两组,一组四人在入口处架设设备——看起来像是某种钻探或切割工具;另一组三人呈警戒队形散开,手里的武器在月光下反射出冷光。
“他们想强行进入。”冰斧判断,“但入口的防护很坚固,需要时间。”
“等。”林默说,“让他们替我们开路。”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冰原上的温度还在下降,面罩内的空气凝结成冰晶。林默感到四肢开始麻木,这是低温症的初期症状。他活动了一下手指,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,打开,里面是三支琥珀色的液体——高效热能补充剂,能在十分钟内将核心体温提升两度,但会加倍消耗心脏能量。
他注射了一支。一股灼热感从注射点扩散开来,像喝下烈酒,但更猛烈。心脏跳动骤然加速,他咬紧牙关,忍受着胸口的闷痛。
“他们有进展了。”冰斧的声音传来。
入口处,那台设备发出低沉的轰鸣,冰层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纹。白色的伪装服小队加快了动作,其中一人拿出一台平板,似乎在读取什么数据。
就在这时,异变突生。
冰层下传来一声闷响,像是某种机械启动的声音。紧接着,入口周围的冰面突然塌陷,两个正在作业的队员猝不及防,瞬间掉了下去。
惨叫声被风声吞噬。剩下的队员迅速后撤,但已经晚了。冰面下伸出数条金属触手——不,不是触手,是某种机械臂,表面覆盖着冰霜,但动作灵活得可怕。它们像捕食的章鱼,缠住最近的两个人,猛地拖入黑暗。
枪声响起。剩下的三人疯狂开火,子弹打在机械臂上溅起火花,但无法阻止它们。又一个人被拖走。
最后两人转身就跑,但冰面在他们脚下碎裂。其中一个及时跳开,另一个跌入裂缝,瞬间被吞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