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,他感觉到了。
一只冰冷、黏腻、完全不像活人的手,缓慢地、带着某种探索的意味,抚上了他的后脖颈。那触感无法形容,像是泡过福尔马林的皮革,滑腻而僵死。
他猛地缩紧脖子,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声响,却叫不出一个字。身体被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,动弹不得。那只手开始滑动,向上,企图抚摸他的脸颊,冰冷的指尖划过他的下颌线。
绝望的寒意灌满了他的肺叶。
就在他意识即将被冻僵的时候——
“咔哒。”
灯光猛地恢复,惨白刺眼。
陈默剧烈地喘息着,瞳孔因为极度的恐惧而缩成针尖。他的视线第一时间本能地、不受控制地射向那个角落——
那穿红裙的小女孩,不知何时,已经转了过来,正面对着他。
轿厢里死寂无声。
陈默的呼吸停了。
血液冻结在血管里。
那双眼睛——那眉毛——那鼻梁——
那张脸——
和他自己,一模一样。
不再是稚嫩的女童面容,而是完完全全、分毫不差地,复刻了他每日在镜子里看到的那张属于陈默的、男人的脸。此刻,那张和他一样的脸,正镶嵌在鲜红的裙子上,对着他,嘴角缓缓向上扯开一个极端违和、极端诡异的笑容。
陈默张着嘴,所有的惊叫、所有的思维、所有的热量,都被那个笑容彻底吸走。
他眼前一黑,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眼前是无边无际的浓稠黑暗,意识像沉船一样缓缓下坠,冰冷的海水挤压着每一寸神经。
不知过了多久,或许是一瞬,或许是永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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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默猛地抽了一口气,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,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,几乎要撞碎肋骨。他发现自己瘫倒在电梯冰冷的金属地板上,脸颊贴着光滑的表面,寒意渗入皮肤。
灯亮着。
惨白的光线稳定地笼罩着轿厢,一切如常。运行时的微弱嗡鸣声重新灌入耳中,平稳得令人窒息。
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,背脊死死抵住冰凉的轿厢壁,眼球因恐惧而剧烈颤动,疯狂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——
空的。
除了他自己,电梯里空无一人。
没有红裙,没有小女孩,更没有那张……和他一样的脸。
刚才的一切……是梦?幻觉?过度疲劳产生的癔症?
冷汗浸透了他的衬衫,紧贴着皮肤,带来一阵阵战栗。他大口喘息,试图平复那颗快要炸开的心脏,喉咙干涩发紧。
“叮——”
清脆的提示音吓得他猛地一哆嗦。
楼层数字显示——**14**。
他的楼层。到了。
梯门无声地滑开,外面是熟悉的楼道,暖黄色的声控灯因为他弄出的动静而亮起,柔和地照亮铺着地毯的走廊,安静,祥和。
家。
一股劫后余生的虚脱感瞬间涌上,几乎冲垮他的神经。他连滚带爬地冲出了电梯,仿佛身后有厉鬼索命。直到双脚踏上柔软的地毯,直到电梯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,继续安静地上行,他才敢停下来,扶着墙壁,双腿软得像面条。
他回头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金属门,心脏依然狂跳不止。
是幻觉……一定是幻觉。加班太累了,是的,一定是这样。他试图用理性的解释安抚自己几乎崩溃的情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