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 带着执念的返程

无数点极其微弱、如同萤火虫般大小的、灰白色的光点,猛地从那些“干草团”里升腾而起!它们密密麻麻,如同被惊扰的蜂群,带着一种茫然、无助、却又充满渴望的微弱气息,瞬间弥漫开来!

这些光点无视了推搡扭打的人群,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吸引,飘飘荡荡,如同归巢的倦鸟,朝着四面八方菜摊的缝隙、角落、那些堆积着烂菜叶和泥土的阴暗处…飞快地钻了进去!

“我的…我的韭菜…好像…好像精神了点?”被抢韭菜的王婶第一个察觉异样,看着自家摊位上那几把原本蔫头耷脑的韭菜,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。

“咦?这蔫萝卜…怎么感觉…水灵了?”另一个摊主也惊疑不定地看着自己摊上的东西。

那些灰白色的光点,正是被抽离、被污蔑为“执念”、被强行压缩封存的…最纯粹的梦想碎片!它们此刻脱离了束缚,如同迷途的游魂,本能地寻找着最初的土壤和生机,悄然融入那些被遗忘的角落。

“该死!我们的‘草料’!”那个尖下巴弟子看着四散飞逸的光点,脸色瞬间煞白,又惊又怒,“快!抓住它们!”

然而,晚了。那些微弱的光点如同水滴融入大海,瞬间消失在菜摊的缝隙里,无影无踪。

我呆呆地看着这一幕,抱着怀里的麻布袋,指尖无意识地收紧。袋子里的“种子”似乎感受到了外面逸散的同源气息,隔着粗糙的麻布,传来一阵极其微弱、如同心脏搏动般的温热感。

就在这时,一个极其细小、带着浓浓睡意和几分不耐烦的声音,在我袖中那截断剑深处哼哼唧唧地响起:

“吵死了…大清早的还让不让剑安生…咦?”剑灵的声音顿了一下,似乎抽了抽鼻子(如果它有的话),“好香…好纯粹的…梦渣子的味道…嗯?小丫头,你怀里揣的什么硬疙瘩?硌着本剑灵了!”

我下意识地隔着袖子按了按袖中的断剑和怀里的麻布袋子。

“哦?藏梦的种子?还是老东西压箱底的?”剑灵的声音透着一丝讶异,随即又变得懒洋洋,“行吧…总算有点好东西了。今晚不用啃那又冷又硬的生红薯咯!听剑灵的,丫头,找个锅,把这玩意儿炒一炒!保管比龙肝凤髓还香!吸溜…” 它甚至还模拟了一下吸口水的声音。

炒…炒了?比什么都香?

我低头,看着怀里这个阿婆用命换来的、承载着唤醒无数被剥夺之梦最后希望的麻布袋,又看了看袖中这截不靠谱的断剑,再想想阿婆最后消失在黑暗中的眼神…

一种极其荒谬、却又带着无尽悲凉的感觉,如同冰冷的潮水,瞬间淹没了刚刚升起的、对“香”的那么一丝丝不合时宜的幻想。

仙门禁地…唤醒执念…炒种子?

前路茫茫,如同这朔方城初冬弥漫的、带着铁锈和绝望味道的晨雾。而身后,那两个灰袍弟子气急败坏的吼叫,如同跗骨之蛆,再次清晰地传来:

“追!那小杂役肯定就在附近!她身上带着‘容器’的气息!跑不了!”

我猛地一激灵,抱着怀里沉甸甸的麻布袋和袖中断剑,如同受惊的兔子,一头扎进了旁边堆满破筐烂篓、散发着霉烂气味的狭窄小巷深处。冰冷的晨风灌进喉咙,带着铁锈和绝望的味道。

袖中,剑灵那没心没肺的哼歌声,断断续续,如同鬼魅般飘荡在死寂的小巷里,钻进我混乱的脑海:

“…炒个种子香又香…气死那帮…灰皮狼…嘿哟…今晚不用…啃红薯哟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