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深知,实景的真实感,是这部电影沉浸式体验的物理基础,容不得半点马虎。
安排完最迫切的基建,许昊的目光投向编剧团队和几位专家。
“现在,我们来碰一下剧本的核心脉络和人物。”
众人移步到旁边的会议室。
巨大的投影屏亮起,上面已经有一些许昊提前让人准备的、关于四行仓库保卫战的背景资料和人物关系草图。
许昊没有坐,而是站在屏幕旁,像一个即将发起冲锋的指挥官。
他清了清嗓子,开始描述他脑海中的那些画面——那些源自前世记忆、曾让他热血沸腾又热泪盈眶,如今经过他反复咀嚼和艺术提炼后,更加清晰、更加震撼的构想。
“电影的开场,不能直接从仓库开始。”
许昊的声音带着一种叙事的张力,
“我要从大溃退开始拍。淞沪会战后期,国军防线崩溃,镜头跟着一支被打散的、士气低迷的小部队,在混乱、泥泞、绝望的撤退人潮中逆流而上。他们接到的命令是:进驻四行仓库,死守。他们不明白为什么,观众一开始也不明白。这种‘逆行’的荒诞感和悲剧感,要从一开始就建立起来。”
编剧们飞快地记录,历史专家们则微微点头,这符合当时部分部队接到命令时的真实心态。
“进入仓库,不是英雄式的接管,而是一场仓促、混乱甚至带着恐惧的布防。仓库里遗留的物资,逃难市民丢弃的杂物,冰冷的水泥墙壁……环境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压迫源。我们要用大量的细节,展现这群即将成为‘壮士’的普通人,最初的茫然、疲惫、甚至抱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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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然后,日军来了。”
许昊的眼神变得锐利,
“第一波攻击,不是漫山遍野的冲锋,而是试探性的、精准而冷酷的进攻。狙击手、掷弹筒、机枪火力点……我们要用极其专业的军事细节,展现现代战争的残酷和效率。守军的慌乱、牺牲、以及在绝境中被迫爆发的本能抵抗,要真实到残忍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加重:
“接下来,我要几个核心的名场面。”
“第一个,是‘升旗’。”
许昊的声音带着一种神圣感,
“在日军围困、租界围观的情况下,冒着炮火将国旗升起在仓库楼顶。这不是简单的仪式,而是一种精神的宣告,是对岸租界民众和全世界看到的、不屈的象征。我要用最升格的镜头,最悲壮的音乐,拍出旗帜在硝烟中缓缓升起的每一帧,拍出对岸民众从麻木到震惊、到沸腾的完整情绪链条。这一幕,要让人看得浑身战栗,热泪盈眶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极了,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沉重的呼吸声。
所有人都被许昊描绘的画面攫住了心神。
“第二个,是‘人体炸弹’。”
许昊的声音低沉下去,带着痛楚与敬意,
“士兵身绑手榴弹,从仓库高处跃入日军钢板阵中。这一幕,不能是简单的英雄就义。我要拍出他们跳下前的恐惧与决绝,拍出他们拉响引信时眼中的光芒,拍出爆炸的火焰吞噬钢板和敌军的残酷画面,更要拍出仓库内其他守军看到这一幕时,那种从悲愤到燃烧的集体情绪转变。这是绝望中的反击,是人性在极限下的升华。”
几位军事顾问的嘴唇紧抿,眼眶有些发红。
他们比常人更理解这种牺牲的惨烈与伟大。
“第三个,是‘隔河相望’与‘声音战场’。”
许昊继续道,
“仓库与租界,一河之隔,地狱与‘天堂’的对比要极致化。租界的灯红酒绿、爵士乐、跑马场的喧嚣,与仓库的枪炮声、呻吟声、口号声形成残酷交响。我们要设计一些跨越河流的互动——比如对岸女学生冒着风险送来的旗帜和食物,比如守军隔着河用简陋的喇叭喊出的誓言,比如租界记者用望远镜拍摄时颤抖的手……声音的设计在这里至关重要,要形成一种强大的情感张力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