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4章 契约与门

画面骤然拉近,聚焦在殿宇深处,那最高处的王座上。

王座空空如也。

但在王座之前,虚空之中,悬浮着一道模糊的、仿佛由最深沉的黑暗和最凌厉的兵锋共同勾勒出的身影。那道身影背对画面,看不见面容,只能看到一个仿佛能承载诸天万界、又仿佛下一瞬就要崩灭归墟的、无比矛盾又无比统一的背影。

他(?)只是站在那里,就仿佛是整个战场、整座冥兵殿、乃至那面“兵”字战旗的绝对核心。无尽的兵煞之气、征战之意、破灭之威,如同朝拜君主,拱卫着他。

然后,那道身影,似乎极其轻微地……动了一下。

他抬起了手,指向虚空中的某个方向。

没有声音,但秦渊的“意识”中,却仿佛听到了一个冰冷、疲惫、却又斩钉截铁、仿佛用尽了最后力气发出的敕令:

“……镇!”

轰卡——!

画面中,那巍峨无边的冥兵殿,勐地一震!随即,殿体上出现了无数道恐怖的裂纹!那面“兵”字战旗,寸寸碎裂!无数正在征战的冥府战兵,身形齐齐一顿,随即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砾,化作漫天光点,汇入崩裂的殿宇之中!

整座冥兵殿,连同其内部仿佛无穷无尽的空间、无数的战兵虚影、冲霄的战意煞气,在那一声“镇”字之下,被一股无法理解的力量强行压缩、凝聚、扭曲……最终,化为了一道横亘在破碎虚空中、无比巨大、无比威严、又无比悲壮的——门!

黑暗为框,兵煞为枢,破碎的殿宇和战兵的意志为基,镇封着门后那无法窥视、无法理解的恐怖存在,或者……是镇封着门后的整片时空,整段因果,整场战争最后的余烬与疯狂?

紧接着,是更加勐烈、更加无法形容的爆炸和崩塌。画面在无尽的强光和破碎的黑暗中反复闪烁、湮灭。

最后定格的一幕,是那道巨大的黑暗之门,在无法承受的伟力下,崩碎、瓦解,最大的几块碎片,如同流星般坠向无垠的虚空,其中较小的一块,拖曳着长长的、燃烧着兵煞之焰的尾迹,坠入了一片被无穷骸骨和煞气笼罩的破碎大地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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画面戛然而止。

秦渊闷哼一声,脸色瞬间苍白如纸,额头上青筋暴起,太阳穴突突直跳,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半步,才勉强站稳。那缕探出的出去的寂灭真元早已彻底湮灭,指尖传来灼烧般的刺痛。眉心烙印滚烫得仿佛要烙进骨头,怀中的令牌震得他胸口发麻。体内那枚传承道种,在传递出那破碎画面后,再次陷入了沉寂,但秦渊能感觉到,道种深处,似乎有什么东西,被刚才的画面……触动,或者说,唤醒了一丝。

刚才那些是……冥兵殿的陨落景象?那道身影……是冥帝?他最后将整个冥兵殿炼化成了一道门,用来“镇”封什么?这座残骸,就是当时崩碎的门户碎片之一?

信息量太大,冲击太强。秦渊感到神魂一阵阵抽痛,仿佛被强行塞进了一颗太阳。他扶住旁边冰冷坚硬的骨壁,大口喘息,努力消化着那些破碎却震撼的画面。

契约规定的三十息观察接触时间,刚好结束。

就在时间结束的刹那!

那座黑暗之门残骸,那粘稠翻滚的墨色门户中心,毫无征兆地,突然亮起了一点极其微弱的、暗金色的光芒。

那光芒是如此微弱,如同风中残烛,仿佛随时都会熄灭。

但在光芒亮起的瞬间,秦渊清晰地感觉到,一股微弱但清晰的、带着无尽疲惫、无尽沧桑,却又无比霸道、无比执拗的意念,如同跨越了万古时光,从那黑暗之门的深处,轻轻拂过他的身体,最终,停留在了他眉心的烙印之上。

然后,一个冰冷、沙哑、仿佛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的、断断续续的声音,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,用的是一种古老、晦涩、但他偏偏能听懂的语言:

“帝……印……持有……者……”

“……兵殿……碎……门……残……”

“……传承……考验……开启……”

“……入……门……者……可受……试炼……”

“……得……兵煞……真传……或……葬身……于此……”

声音断断续续,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力气,带着浓重的、岁月沉淀的破碎感。

秦渊的心,猛地一沉。

传承考验?兵煞真传?

他看向那点微弱的暗金色光芒,又看向光芒周围那片粘稠翻滚、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。

这就是吸引烙印和令牌的东西?一座破碎冥兵殿投影残骸留下的……传承入口?或者说,是某个“试炼之地”的钥匙?

那冰冷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,更加微弱,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消散:

“兵殿……已碎……传承……残缺……考验……亦残……”

“入内……九死……一生……”

“持……帝印者……可……免……初考……”

“然……后续……生死……自负……”

“选择……入……或……退……”

“门……将……散……”

随着最后几个字落下,那点暗金色的光芒开始明灭不定,周围翻滚的黑暗也似乎变得稀薄了一些,整个门户残骸散发出的空间波动和规则气息,都在以缓慢但坚定的速度衰退、消散。

秦渊毫不怀疑,如果自己不做选择,这道不知存在了多少万年、刚刚被他的到来和契约接触勉强激活了一瞬的“门”,很快就会彻底崩溃,消失无踪。

是冒险进入这明显残缺不全、危机重重的“传承考验”,去搏一搏那所谓的“兵煞真传”?

还是立刻后退,离开这诡异危险的地方,按照原计划,去寻找地图上那个不稳定的空间裂隙,离开葬兵冢?

秦渊的目光,扫过那即将消散的黑暗之门,扫过地上散落的暗金色金属碎片,最后,落回自己因为承载了过多信息而依旧隐隐作痛的眉心。

冥帝的烙印在微微发烫,传承道种在深处沉寂。

系统的提示音,在他脑海中,冰冷地响起:

【检测到高价值规则传承节点(残缺)。】

【检测到传承考验机制(残缺)。】

【风险等级:极高。收益预估:未知(与‘兵煞’、‘征战’、‘破碎’法则相关)。】

【建议:依据宿主当前状态(携带昏迷累赘,自身状态非巅峰,冥化加深中),综合评估,生存率低于15%。】

【是否启用‘代价契约’订立‘单向庇护契约’或‘风险转嫁契约’,降低试炼风险?】

秦渊沉默着,墨色的瞳孔,倒映着那点即将熄灭的暗金光芒,和其背后无边翻滚的、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。

他缓缓地,握紧了拳头。

指节因为用力,微微发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