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宗兴转过身,走回营地。婉容站在帐篷门口,手里端着一碗热粥。她把粥递给他,他接过来,喝了一口。粥烫,他咽下去了。
“宗兴,援兵到了?”
张宗兴点了点头。“到了。一个团。”
婉容看着他。“那我们可以歇歇了?”
张宗兴把碗还给她。“可以歇歇了。”
婉容笑了。那笑容很淡,淡得像从云层里漏下来的光。
婉容看着他笑了,自己也笑了。笑着笑着,眼泪掉下来了。她没有擦,任它流。
张宗兴看着她,伸出手,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。她的脸凉,他擦着,慢慢暖了。
“哭什么?”
婉容摇了摇头。“没哭。高兴。”
张宗兴没再问。他拉着她,走进帐篷。帐篷塌了半边,他用木棍撑起来,把油灯点上。婉容铺床,把被子叠得方方正正。他躺下去,她帮他把鞋脱了,把被子拉上来,盖住他。他闭上眼睛,很快就睡着了。婉容坐在他旁边,看着他。他睡着的时候眉头还是皱着的,她伸出手,轻轻抚平那道皱纹。
码头上,林秀山扛着竹竿,从这头走到那头。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。月亮很亮,竹竿上的黑漆在月光下亮晃晃的。他停下来,看着江面。
对面什么都看不见。可他听见了声音。不是炮声,是歌声。援兵在唱歌,唱的什么听不清,可他听见了。他站了很久,扛起竹竿,走回山洞。
李婉宁坐在山洞里,把剑放在膝盖上,用手指摸着剑刃上的缺口。
小野寺樱蹲在她旁边,给她换腰上的纱布。伤口不深,可很长,从腰侧一直划到肋下。
小野寺樱用碘酒擦,李婉宁咬着牙,一声不吭。
“疼就说。”小野寺樱把纱布缠上去。
李婉宁摇了摇头。“不疼。”
小野寺樱看着她,没有再问。她把纱布系好,站起来,走出去。李婉宁低下头,看着那把剑。剑刃上的缺口又多了一道。
她把剑插回鞘里,抱在怀里。她闭上眼睛,很快就睡着了。
她梦见自己站在山顶上,月亮很圆,张宗兴站在她旁边,婉容站在他另一边。
三个人,看着月亮。谁也没有说话。风吹过来,把她的头发吹乱了,她没有拢。
她,眼泪,流了出来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