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青春里,原本有青梅竹马的高大壮。高大壮虽不及陈国强高大挺拔,却生得英俊白皙,又颇具文采,还在县医院有份不错的工作。两人自幼无话不谈,即便高大壮上了大学,他们也一直保持着书信往来,早已暗定终身。
然而,一场突如其来的文化大革命,彻底打碎了所有的美好。父亲被劳改,闺蜜背叛,陈家旺对她龌龊的觊觎与施暴,还有恋人高大壮那句要用身体自证清白的荒唐话,以及最后分手时的冷漠,都让她彻底寒了心。
如今的陈国强,不过是与她在生产队一起待了两年,在她跳河轻生前总共没说过十句话的人,却即将成为她相伴一生的伴侣。人生如戏,真是充满了戏剧性。
张大妮望着窗外的夜色,心绪依旧难平。
她已经和陈国强领了证,与高大壮的过往也算彻底画上了句号。陈国强只有初中学历,两人在言语交流上或许难以产生深度共鸣。但他毕竟两次救过自己,性子又善良诚实,对现在的她来说,或许已是最好的归宿。
从前她对婚姻有过美好的憧憬,当初答应嫁给陈国强,更多是出于那份救命的感动。可这份感动真的能算作爱情吗?此前她从未细想,此刻静下心来,这个问题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。
她现在没得选,若是不嫁给陈国强,那陈家旺就永远不会停止对她的纠缠,哪怕她嫁给了别人,只要不离开杨集这个地界,或许这个畜生就永远不会罢手!即便拥有让别人艳羡的美貌,于自己而言,反倒成了错,成了累赘!一边是感念恩情的托付,一边是为了求生存的妥协,还有就是对陈国强母子俩那种莫名的好感,三种念头在她脑海里反复拉扯,搅得她头昏脑胀。睡前两家人在一起商定婚期时的那点喜悦,瞬间淡去了大半,取而代之的是心里悄然升级的不安与担忧。
第二天一大早,国强娘虽因彻夜盘算婚事头昏脑胀,但一想到儿子明天就要结婚,还有一堆琐事等着料理,还是强撑着起了床。做好早饭后,她立刻喊醒儿子,叮嘱他去通知舅舅、姑妈、姨妈等外乡亲友,镇上的人则由自己来安排。
陈国强吃过早饭,骑着那辆破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,哼着小调开开心心地挨家通知去了。这边,国强娘也立刻忙活起来——她先把一直交好的李婶请了过来,李婶在布置婚床、收拾新房这些事上最有经验。随后,她拿出家里早就备好的棉絮和两床鲜红的红绸被面,递给李婶,请她帮忙套婚被。
“国强要结婚了?我咋一点没听说!”刚坐下的李婶惊讶地问。
“刚定下来没多久。”国强娘答道。
“对象是谁啊?”
“就是张大妮。”
“啥?就是我们生产队那个张大妮?”
“是呢。”
“哎呀,你们咋选了她?”
“你别多问了,我们心里有数。”国强娘打断她,“你还不信我吗?大妮那孩子好着呢,她是被人诬陷的。”
“你说的话我哪能不信!”李婶立刻应道,“不瞒你说,我以前也一直怀疑着呢,可街上总有那几个大喇叭瞎嚼舌根,我看大妮根本不像那种人!”
“哎,是呢!你还不相信我的眼光?婚床的事那可就拜托你了,我还有别的事要忙。”
“放心吧,交给我!”说着,李婶就动手忙活起来。
安排好家里的事,国强娘先去了公社陈家旺的办公室。
她一来是请陈家旺参加婚礼,二来是想为张大妮的父亲张景明请假,让他少干几天农活。
可昨晚醉酒又荒唐了半宿的陈家旺根本没来上班,国强娘等了一会儿没见人,只好先去街上。她挨家通知要请的街坊,每到一家,都免不了要解释几句,替张大妮辩白清白。
街坊们听了解释,大多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——毕竟是别人家的事,即便心里有嘀咕,也都应下会来参加婚礼。
请完镇上的亲友已近十点半,国强娘不敢耽搁,又匆匆赶回公社。这次,陈家旺正没精打采地坐在屋里喝茶,脸上满是倦态。
“咚咚咚——”
“谁啊?”陈家旺语气不耐烦地应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