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枫站在原地,目光停在桌后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。
他脑子里转得很快。
判官,判官是管生死簿的,但不掌生杀。
判官能批条子,能勾名字,但没权力让生魂直接还阳。
这不合规矩。
而且齐枫这趟来,除了在鬼门关被两个小鬼刁难,这一路上并没有碰到其他的事情。
太顺了,顺得不像地府该有的样子。
那判官见他没动,放下笔,靠在椅背上,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,“怎么?不信?”
齐枫看着他,“我该信吗?”
“你确实不该信。”
他伸出手,指尖在摊开的簿册边缘轻轻叩了一下。
簿册的纸页无风自动,翻了几页,又合上,像是被人翻了一遍又盖回去。
然后齐枫看见一道影子从簿册上浮起来,先是薄薄的一层,像被水浸湿的纸面洇出的墨迹,然后越来越厚,越来越实,最后凝成一个完整的人形。
灰白色的长袍,头发散着,面容清瘦,站在齐枫面前,闭着眼睛,像一盏还没被点亮的灯。
沈邦国。
齐枫看着那张脸,和他记忆中最后一次见到的那张脸一样。
苍老,白发,颧骨的轮廓在暗光里显得分明,但比躺在地上时更平整,没有痛苦,没有皱纹,像一段被抚平了的旧绸缎。
“他就在这里,人就在你面前,你伸手就能领走。”判官的声音从桌后传过来,“你还不走?”
齐枫站在那儿,看着沈邦国的魂魄,没有动。
不对劲。
不管怎么说,要把一个魂魄带走还阳,并非简单的事情。
更不是他一个判官随口就能同意的。
更别说,齐枫甚至都没有说明原因。
他偏头,目光从沈邦国身上移开,重新落回桌后那张脸上。
“你刚才说,我把他领走就行。那我领走之后呢?”
判官看着他,沉默了一会儿,像是在评估一个他没想到的问题,“领走之后,他回阳间,你回阳间。各归各处。”
“那他的阳寿呢?你不是说他还有阳寿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