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未落,韩林手中的《竹编要诀》无风自动,哗啦啦翻到某一页。上面画着种古老的“花篾”技法——将竹篾染成不同颜色,编织出吉祥纹样。图旁批注:“心随手动,色随情变。最素的白篾,藏最浓的情;最艳的彩篾,寄最真的意。”
韩林豁然开朗。他冲上顶楼,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。竹榻上还堆着爷爷没编完的竹摇篮,墙上挂着爷爷年轻时的照片:穿粗布围裙,戴竹编斗笠,手里举着刚编好的竹鱼篓。他从炕席下摸出个竹编工具包,里面是爷爷的破篾刀、量篾尺,还有一卷用竹丝缠着的“花篾”图谱,最底下压着爷爷的口头禅:“编竹要像疼人。选竹要看山向,破篾要等阴干,编器要顺着心意。你急,篾丝就断;你静,篾丝就活。”
“是爷爷的魂,在教我们!”阿竹的爷爷的远房表弟从镇上来,这位在县城开手作店的老人,看着眼前的景象,老泪纵横,“老哥哥走前说,要是哪天竹篾坊要变味,等个姓韩的年轻人来……这是他藏在竹篾尺里的‘花篾’口诀,说只有真正懂竹的人,才能解开这‘色篾’的奥妙。”
小主,
韩林接过图谱,手微微发抖。他守护的,是一门门与自然共生的编织技艺,是刻在中国人生活里的“竹文化”:是“未出土时先有节”的气节,是“任尔东西南北风”的坚韧,是“竹篮打水一场空”的哲思。它曾被工业化的浪潮冲刷,被塑料制品的廉价替代,但只要有一颗敬畏自然的心,一双愿意等待的手,它终将苏醒,用最鲜活的竹篾,温暖每个归人的岁月。
谷雨当日。
晨露未干。新立的“慈竹工坊”木牌下,韩林系上了爷爷的粗布围裙。慈竹下的雾气静静盘旋,像朵守护的云。
“篾魂归位,竹韵人间…”韩林将《竹编要诀》摊开,照着爷爷的笔记,开始编那只给村里老人的竹摇篮。阿竹在一旁调竹篾,指尖沾着竹屑,在摇篮边沿点出小小的竹节纹。
“吱呀——”
当最后一根竹篾嵌入框架,阳光穿过慈竹叶的间隙,在摇篮上投下斑驳光影。原本素白的竹器,竟泛起深浅不一的青黄,像把春天的新竹、夏日的浓荫、秋夜的月光,都揉进了篾丝里。更奇的是,篾片间渐渐浮现出淡金色的纹路,是爷爷当年教阿竹编的“福”字,正随着篾丝舒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