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0章 破庙微光

无声哨 凌云壮志lamber 3048 字 11个月前

沈砚之蹲下身,用右手轻轻拂去墙上的浮尘。那痕迹变得清晰了一些——并非文字,而是几个简单却坚韧的线条,勾勒出山的轮廓,山巅之上,是一轮用圆圈表示的、初升的太阳。

旭日东升。

这是他们当年在重庆,一次任务成功后,并肩站在山顶看日出时,她曾轻声说过的话:“无论黑夜多长,太阳总会升起。”

她是在这里,在伤痛和高烧的折磨中,靠着怎样的意志力,画下这个图案?是在提醒自己不要放弃希望?还是在用他们之间仅有的一点默契,向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他,传递着最后的信念?

沈砚之的指尖颤抖着,抚摸着那粗糙的刻痕,仿佛能感受到她当时指尖的温度和无力。他仿佛看到她就蜷缩在这冰冷的稻草上,浑身是伤,发着高烧,在无边的黑暗与疼痛中,凭借着惊人的求生欲和坚定的信仰,一点点熬过时间,等待着渺茫的生机。

而那时,他在哪里?他在北平,或许正在为她的被捕而心如刀绞,或许正在策划着徒劳的营救,却不知道她正在南方这座城市的角落里,独自承受着这一切。

愧疚、心疼、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、混合着敬仰与深情的情绪,如同汹涌的潮水,将他彻底淹没。他一直知道她坚韧,却从未如此刻骨铭心地体会到,这份坚韧之下,是一个女子怎样柔弱而又无比强大的灵魂。

他坐在那堆稻草旁,背靠着冰冷的、刻着旭日图案的墙壁,就像依靠着她残留的气息。他没有点灯,任由清冷的月光从破败的屋顶漏洞倾泻下来,在他身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。

这一夜,他没有合眼。他就这样静静地坐着,陪着她留下的痕迹,感受着那份跨越生死、穿透时空的思念与连接。

第二天,天刚蒙蒙亮,沈砚之便离开了破庙。他直接去了庆余绸布庄,找到了老赵。

“有线索了!”他开门见山,将昨晚从老妇人和陈嫂那里得到的信息,以及破庙里的发现,尽可能详细地告诉了老赵。

老赵听完,脸上也露出了振奋的神色:“太好了!苏同志还活着,而且是被我们的同志接走的!这就好办多了!”

他立刻行动起来:“我马上通过内部的渠道查询!一个多月前,从宁海路看守所混乱中营救出来,并且身负重伤、需要转移安置的女同志,目标范围就小了很多!南京城内以及周边地区,有能力接收并治疗重伤员的安全屋和医疗点,数量有限!”

组织的效率在这一刻显现出来。相比于沈砚之个人如同无头苍蝇般的寻找,组织这条线拥有更广泛的信息网和更高效的核查能力。

沈砚之留在绸布庄后间,焦急地等待着。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,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他坐立不安,只能一遍遍摩挲着口袋里那冰冷的手枪,仿佛它能给予他力量。

午后,老赵终于回来了,脸上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却又有些复杂的表情。

“找到了!”他说道。

沈砚之猛地站起,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。

“在城西,靠近清凉山的一个秘密医疗点。原本是一所教会医院的附属疗养院,比较隐蔽,我们接管后,主要用于安置和治疗一些身份特殊、需要保护的伤员。”老赵看着沈砚之,语气变得格外郑重,“苏曼卿同志确实在那里。她的伤……很重,尤其是内伤和腿部的枪伤,一度生命垂危,经过一个多月的抢救和治疗,现在情况稳定了,但……身体非常虚弱,需要长期静养。”

她还活着!情况稳定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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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砚之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冲上头顶,让他一阵眩晕,他扶住桌子才勉强站稳。

“我现在能去看她吗?”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。

老赵沉吟了一下,点了点头:“可以。我带你过去。但是沈同志,”他再次强调,“苏同志的身体和精神都经不起太大的刺激。你……要做好心理准备。”

沈砚之用力点头。只要她还活着,只要他能见到她,其他的一切,都不重要了。

老赵亲自开车,载着沈砚之穿过依旧显得有些混乱的南京街道,向着城西驶去。越是靠近目的地,沈砚之的心就跳得越快,手心里全是冷汗。他无数次设想重逢的场景,却发现在真正的现实面前,所有的设想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
车子最终在一处环境清幽、绿树掩映的院落前停下。这里门口没有挂牌,但有便衣人员守卫,检查了老赵的证件后,才放行进去。

疗养院内部很安静,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息。老赵显然已经提前打过招呼,一位穿着洗得发白护士服、表情严肃的中年女护士长等在那里。

“赵同志,沈同志。”护士长点了点头,声音压得很低,“苏同志在二楼的单人病房。她的情绪……不太稳定,身体也很虚,请一定注意。”

沈砚之深吸一口气,跟着护士长,踏上了铺着老旧木地板的楼梯。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,每一声,都敲击在他的心上。

停在走廊尽头的一间病房门前,护士长轻轻敲了敲门,然后推开了房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