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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转头看向还处于失神状态的张科长，微微颔首，语气平淡无波，听不出丝毫情绪，像是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，没有丝毫邀功，也没有半点责备：“张科长，后续如果需要集团财务配合的地方，你直接跟我运销公司的财务对接就好，辛苦你了。”

张科长这才彻底回过神，慌忙抬手用指腹擦了擦眼角的湿意，又连忙摆手，声音还有些未散的颤抖，裹着劫后余生的庆幸，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感激，几乎要热泪盈眶：“应该的应该的，覃经理肯出面担着这事，真是太感谢你了，多亏了你，要不然我今天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，我这边一定全力配合，全力配合，绝无半点推脱。”

覃允鹤没再多说，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，冲小周和小吴抬了抬下巴，示意他们跟上，语气里带着不容耽搁的指令：“走，回公司，让财务部门连夜理账，今天之内，必须把初步明细整理出来，送到惠民贸易。”

三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，由近及远，一步步消失在楼道的尽头，办公室里再次恢复了死寂，比之前更甚，连墙上石英钟的滴答声，都显得格外清晰，一下下敲在空荡的房间里。

张科长看着覃允鹤离去的方向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，那股憋在心底五年的沉郁、压抑和恐惧，终于散了大半，心底的那块千斤巨石，也终于落了地，砸在心底，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轻松。

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空了一般，她瘫坐在办公椅上，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，冰凉的汗水贴在衣服上，紧紧黏着后背的皮肤，冰凉刺骨，却让她觉得无比真实，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终于逃过了一劫。

抬手抚上胸口，指尖依旧冰凉，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惶恐和绝望，只是心底深处，却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和忐忑，像一根细刺，轻轻扎在心头，拔不掉，磨不去——覃允鹤此刻看似糊里糊涂地揽下了这笔账，可纸终究包不住火，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，这笔账背后的真相，这五年里她费尽心思遮掩、费尽心力抹平的猫腻，真的能一直藏下去吗？

覃允鹤是谁？他出了名的心思缜密，行事果决，眼里揉不得沙子，一旦他深究起来，一旦他发现其中的端倪，她的下场，只会比现在更惨，万劫不复。

而另一边，覃允鹤带着小周和小吴走出集团总部，清晨的寒风裹着浓重的雾气扑面而来，刮在脸上，像细小的冰刀子，生疼生疼，他却浑然不觉，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，周身的寒意比晨雾更甚。

抬手从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掏出那叠煤款凭证，紧紧捏在手里，指腹用力，指节泛白，将凭证的边缘捏出一道深深的折痕，几乎要将单薄的纸张捏破。他低头垂眸，看着手里的凭证，眼底翻涌着浓得散不开的沉凝思绪，心底暗忖：这账绝不是表面这么简单，没有正规的购销合同，没有完整的港口堆放凭证，只有模糊的口头约定和这几页单薄的凭证，这里面的猫腻，定然不浅，必须查清楚，查到底！

抬头看了看眼前浓得化不开的雾气，十米之外便看不清人影，天地间一片白茫茫，混沌不清，像极了这笔理不清、道不明的陈年旧账。眼底翻涌着深深的疑惑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深究和警惕，那点彻夜未歇的倦意，早已被心底的疑虑和探究驱散得一干二净，只剩冷冽的清醒。

他认下这笔账，一来是为了稳住集团的局面，不让集团在多事之秋再出乱子，不让董事长再添烦忧，徒增压力；二来是记着当年集团定下的运销公司利润减半的既定政策，于情于理，这笔账本就该由运销公司承担。

可冷静下来细想，这笔挂了五年、连本带利滚到三千八百余万的账，实在太过蹊跷，太过糊涂，处处都是破绽，根本经不起半点深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