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从心里,是……是从骨头缝里,从灵魂深处,“滋滋”地,疯狂地冒出来!
他,终于,明白了。
吴起,这个疯子
他要的,不是分化。
他要的,是取而代之!
他要用一套全新的,野蛮的,只讲“功利”和“刀子”的军功体系,去彻底地,摧毁!碾碎!他们这些传承了八百年的,旧的贵族体系!
他,是在,革所有人的命!
“你……你这个疯子……”
许久,屈平才从牙缝里,挤出了几个苍白无力的字。
他抓住了,最后的,一根稻草。
“大王他……大王他,不会,让你,这么做的……”
“是吗?”
李赫,冷笑一声。
那是一种,猫捉老鼠的,怜悯的笑。
他,缓缓地,走回到了,自己的座位上。
他,从怀里,掏出了一卷,系着王室丝绦的,小小的竹简。
“唰。”
他,将竹简,轻飘飘地,扔在了,屈平的面前。
“莫敖大人,不妨,自己,看看。”
屈平的手,抖如筛糠。
他,颤抖着,几乎是扑过去,捡起了那卷竹简。
他,缓缓展开竹简。
那是,楚悼王,今日,刚刚才派人,送来的,最新的王命诏书!
字迹,虚弱,无力,却又,带着一股,不容置疑的,君王的意志!
“国事,已尽付令尹。”
“凡,令尹所为,皆,寡人所愿。”
“另,着,莫敖屈平,即日起,告老还乡,颐养天年。”
“非诏,不得,入郢都!”
“轰——!”
屈平的脑海,一片空白!
那几个字,化作了九天神雷,将他的灵魂,劈得粉碎!
他,像一尊,被抽掉了所有精气神的雕像,“噗通”一声,瘫倒在地。
他,输了。
输得,一败涂地。
他,不仅,输给了吴起。
他,更是,被那个,他辅佐了一生的君王
彻彻底底地抛弃了!
像一条,碍了路的老狗!
……
夜,更深了。
上宾馆舍。
楚悼王,缓缓地,放下了手中的笔。
他咳得太厉害,连握笔的力气都快没了。
他的面前,摆放着,一卷,由内侍,刚刚呈上来的绝密情报。
情报上,详细地,一笔一划地,记录了,吴起提拔屈申,以及与莫敖屈平,深夜对谈的,全部经过。
他的脸上,没有了之前的亢奋。
只剩下,一片深深的疲惫。
和,在那疲惫之下,所隐藏的,一丝连他自己都越来越不愿承认的忧虑。
不!
那是恐惧!
吴起,这柄剑,太过锋利了。
锋利到,甚至,已经开始,反过来影响他这个执剑之人了!
他,开始,有些害怕了。
他怕,自己真的,释放出了一头,自己再也无法控制的怪物!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咳!”
他又,猛地弓起身子,撕心裂肺地咳嗽了起来。
这一次,他咳出的血,比以往任何时候,都要多。
“噗——”
一口,比以往,更浓,更黑的,甚至带着碎肉的血块,喷溅在了,那卷,记录着吴起言行的,情报之上!
不偏不倚,正,溅在那行字上:
“凡,令尹所为,皆,寡人所愿。”
那猩红的血,与漆黑的墨,混在了一起。
触目惊心。
他死死地盯着那滩血。
他知道。
留给他的时间,真的不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