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不害那刚才还激愤的脸,瞬间褪尽了血色。那种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杀气,不需要刻意释放,只要吴起站在那,就是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。
吴起走到案前,捡起那卷沾血的断简。
他动作很轻,像是在抚摸情人的发丝。
“字写得不错。”吴起瞥了一眼,随手将竹简扔回案上,发出“哗啦”一声响,“可惜,全是狗屁。”
“你……”申不害咬着牙,想退,腿却像生了根,“事实确凿,你还要狡辩?驰道之下,白骨累累……”
“是真的。”
吴起打断了他。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,甚至还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死了不少人。有的累死的,有的病死的,还有……我不让埋,直接填坑的。”
轰!
韩非脑子里嗡的一声,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。他承认了?他竟然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承认了?
“为什么?!”韩非嘶吼出声,眼角几乎裂开,“那是你的子民!法家强国,修的是耕战,不是屠杀!”
吴起终于转过头,正眼看向韩非。
那一瞬间,韩非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头猛虎盯上了。但那眼神里没有杀意,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、近乎残酷的悲悯。
“韩非,我问你。”吴起的声音低沉,带着金属的质感,“如果这只手烂了,长了疽,你是留着它等死,还是剁了它保命?”
不等韩非回答,吴起猛地站起身,那一瞬间爆发的气势,竟逼得申不害踉跄倒退。
“上蔡君那帮废物给你们看的,是死人。”
吴起一步步逼近,声音陡然拔高,如炸雷滚过庭院:
“但我看到的,是秦国的虎狼之师正在磨牙吮血!是三晋的铁骑随时准备踏破郢都的城门!楚国这栋破房子已经烂透了!那是脓疮!是毒瘤!”
他指着那卷竹简,冷笑道:“他们心疼的不是百姓,是他们的私产!那些阻碍驰道的‘民宅’,哪一间不是权贵的别院?那些死在路上的‘民夫’,又有多少是他们煽动暴乱的私兵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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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即便如此……”申不害还在挣扎,只是声音已经虚了,“行此酷烈手段,就不怕遭天谴吗?”
“天谴?”
吴起仰天大笑,笑声苍凉狂放,震得树梢的枯叶簌簌而落。
“我吴起这一生,杀妻求将,母死不归,早就被天下人骂绝了!多背这一口锅,又何妨?”
他猛地收住笑声,眼神如刀锋般锐利,死死钉在韩非脸上。
“韩非,法不是请客吃饭,不是在学宫里坐而论道。法,是刀!是手术刀!是为了给这个垂死的国家续命,必须切下去的刀!哪怕切下去会流血,会痛,甚至会切掉一部分好肉,但也必须切!”
“你以为我想杀人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