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像化不开的愁绪，死死缠绕着鲸头湾。当那支由破旧渔船组成、满载着忘忧岛残梦与悲伤的船队，在熹微晨光中缓缓靠近港口时，一股比海雾更浓重、更冰冷的压抑感扑面而来。

码头上，不见了往日渔船归港时那种混杂着鱼腥、汗味与收获喜悦的喧嚣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般的警惕。三三两两的渔民聚在一起低声交谈，眼神闪烁不定，还不时紧张地望向村口——那里，两名穿着土黄色军服、背着三八式步枪的日本兵，正懒洋洋地靠在碉堡似的哨卡旁，刺刀在稀薄的晨光下闪着寒光。更远处，隐约可见一辆涂着迷彩的日军三轮摩托车驶过，扬起的尘土都带着一股蛮横的气息。

日军的巡逻频率和嚣张程度，比他们离开时增加了何止数倍！整个鲸头湾，仿佛被一张无形的、越收越紧的网罩住了，连海风都带着铁锈与硝烟的味道。

“怎么……这么多日本兵？”李巧儿扒在船沿，小脸煞白，声音带着颤抖。她记忆中那个虽然贫困却还算安宁的家园，此刻变得如此陌生而危险。

龙夫人在石勇的搀扶下站起身，看着眼前的景象，吊着的手臂微微绷紧，眉头深锁。她虽早有预料，但亲眼见到这森严的戒备，心还是沉了下去。忘忧岛的悲剧，绝非孤例。

船队靠岸，引起了些许骚动。留守在鲸头湾的李阿婆早已得到消息（或许是李巧儿先一步乘坐海豚或其他方式回来暗中传递的？），带着几个相熟且信得过的老渔民迎了上来。看到龙夫人和岛民们的狼狈与悲戚，以及明显减少的人数，李阿婆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痛惜，紧紧握住了龙夫人的手，千言万语都化作了无声的叹息。

安置成了首要难题。鲸头湾本就拥挤，一下子涌入百余口人，更是捉襟见肘。李阿婆家院子大，腾出了西厢房和部分杂物间，但也只能勉强安置下龙夫人、白辰五人和少数几个岛民头领。其余岛民，只能分散到其他关系好的渔民家中，或者临时在祠堂、废弃的仓房里搭起地铺。整个过程在压抑的沉默中进行，鲸头湾的村民们默默伸出援手，眼神中既有同情，也有对自身处境的更深忧虑。

白辰几人帮着安顿，心思却更多地放在观察环境上。他们注意到，村里多了一些陌生的、游手好闲的面孔，眼神鬼祟地打量着他们这群新来的“难民”。

而其中最活跃的，莫过于张磊。

几乎就在他们上岸后不久，张磊那瘦削的身影就出现在了码头附近。他穿着一件半新的、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卡其布夹克，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，凑到那两名站岗的日本兵面前，点头哈腰地递上香烟，用生硬的日语夹杂着中文说着什么，手指还不时指向正在忙碌安置的龙夫人一行，尤其是气质突出的白辰、杨紫和身形扎眼的巴特尔。

“……太君，你看，又来了好多生面孔……那个穿长衫的，还有那个高个子的蒙古人，一看就不是普通人……对，对，就是他们，前几天就在村里打听东打听西的……”张磊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过来，带着卖弄和急于邀功的急切。

一名日军士兵不耐烦地挥挥手，像是在驱赶苍蝇，张磊却丝毫不以为意，依旧陪着笑脸，又压低声音说了几句，似乎在汇报他最近的“成果”。

“这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！”石勇看得双目喷火，拳头捏得嘎吱作响，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将那汉奸撕碎。

白辰按住了他的肩膀，轻轻摇头，眼神冰冷：“小不忍则乱大谋。现在动手，只会给日本人借口，连累整个鲸头湾。”

杨紫看着张磊那副嘴脸，秀眉紧蹙，低声道：“他比之前更肆无忌惮了。看来日本人给了他不少‘甜头’，或者……他察觉到了什么，急于立更大的功。”

徐子东扶了扶眼镜，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厌恶：“他在帮日本人找‘鱼人’，现在我们又带了这么多外人回来，他肯定会更加卖力地向日本人报告我们的一举一动。”

仿佛是为了印证徐子东的话，接下来的几天，张磊的身影更加频繁地出现在日军哨卡和村里。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只是暗中打听，而是几乎公开地、大摇大摆地在村里巡视，遇到外来的忘忧岛民，便会盘问几句，眼神如同在审视货物。他还变本加厉地出海，有时甚至半夜才回来，每次回来，都会先去日军哨卡那边嘀咕一阵。

一张无形的、令人窒息的监视网，以张磊为节点，在鲸头湾悄然收紧。

这天下午，白辰和杨紫陪着心情低落的李巧儿在海边散步，想帮她舒缓连日来的惊惧。潮水退去，露出大片湿漉漉的沙滩。

忽然，李巧儿的脚步停住了，她的目光死死盯住前方一片被海浪推上来的杂物，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。

那里，躺着几只海豚的尸体。

它们原本流线型、光滑美丽的身躯，此刻布满了恐怖的伤痕。有的身上有着明显的、被螺旋桨切割出的巨大裂口，皮开肉绽，露出森白的骨头；有的身上嵌着粗糙的渔网碎片，勒入皮肉，显然是挣扎至死；还有的，身上有着奇怪的圆形灼烧伤痕，像是被某种电击设备伤害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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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们曾经充满灵性的眼睛，此刻空洞地睁着，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，失去了所有光彩。苍蝇已经开始在它们开始腐烂的伤口上盘旋，发出令人烦躁的嗡嗡声。

这些，分明是近日被日军舰艇或特定捕捞设备故意伤害、虐杀的海豚！

“不……不……”李巧儿的嘴唇哆嗦着，大颗大颗的眼泪如同断线的珍珠，无声地从她苍白的脸颊滑落。她踉跄着扑上前，跪倒在一只体型较小的海豚尸体旁，伸出颤抖的手，想要抚摸，却又不敢触碰那惨烈的伤口。

“小花……它是小花……”她哽咽着，认出了这只经常在她小船边嬉戏、额部有块独特心形斑纹的海豚，“它最乖了……最

第二百八十五章 渔村暗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