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军被救护车拉走的时候,王光才站在解剖楼门口,看着车尾灯在路尽头变成个小红点,心里堵得发慌。
秋风卷着槐树叶打在脸上,带着点凉意,像有人用冰碴子往他脖子里灌。
“真就这么送精神病院了?”王鑫踢了踢脚下的石子,声音闷闷的。
刘春没说话,只是望着救护车消失的方向,眼镜片上沾了片落叶都没察觉。
回到寝室,陈军的床铺空荡荡的。他叠得方方正正的被子还摆在那儿,枕头边放着本没看完的解剖图谱,书角卷得像朵喇叭花。
王光才走过去,指尖刚碰到书页,就想起陈军总爱用红笔在重点句子下面画波浪线,那笔迹软软的,跟他说话的声音一个样。
“得联系许大哥。”王光才摸出手机,屏幕亮起来,映出他紧锁的眉头。
拨号键按到一半又停住了——许光建去寻那千年雌雄灵芝,已经几个月没接电话了,每次打过去都是“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”。
他点开通讯录,翻到“希特教授”的名字。指尖悬在屏幕上,犹豫了半天还是按了下去。
听筒里传来忙音,一声,两声,三声……直到自动挂断,王光才也没等到那熟悉的、带着点卷舌音的中文。
“算了,明天上课问吧。”刘春递过来一杯热水,“希特老师不是说这礼拜要讲心脏外科的新进展吗?到时候找个机会单独问。”
王光才捧着水杯,热气模糊了眼镜片。
他想起希特教授第一次来上课的样子,高个子,蓝眼睛,白大褂穿在身上像量身定做的,手里转着支钢笔,说“在中国待了十五年,最爱吃胡同口的炒肝”。
那时候谁能想到,这个哈佛博士会遇上学生被尸体附体这种事。
第二天一早,外科课刚结束,王光才就堵在了办公室门口。希特教授正收拾教案,看到他进来,眉毛挑了挑:“王,有事?”
“老师,陈军那事……”
“坐。”希特教授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自己先坐下了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,“学校刚开过会,这事要保密。”
他的中文说得溜,可“保密”两个字还是咬得有点重。
王光才刚想开口,就被教授打断了:“我知道你想说什么。你觉得是那具女尸的问题,对吗?”
他从抽屉里拿出个苹果,用小刀慢悠悠地削着皮,“在美国,有人相信灵魂存在,但医学不承认。”
“可我亲眼看到了。”王光才急了,“他的声音变了,力气大得不像正常人,还有后颈的灰气……”
“王。”希特教授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他,果皮连成一整条,没断,“学校说,如果再有人传‘附体’,就开除。特别是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