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每说一句,手上的血便在柱身上涂抹一分,那血仿佛有生命一般,迅速渗透进罪纸之中。
墨三彻底愣住了,他设想过祁诀会辩解,会反抗,会痛哭流涕,却唯独没想过,他会如此坦然地承认!
“你……你竟然不否认?”
祁诀缓缓抬头,目光穿透了层层纸灰,直视着墨三的双眼,那眼神里没有半分伪装,只有一片澄澈的坦然:“可我也曾为八百无辜怨灵超度,令他们免受魂飞魄散之苦。我也曾救赎三十七个沉沦百年的执念,让他们得以轮回。我更曾以自身精血为引,渡化恶鬼,使其重拾一丝人性——我有罪,我亦有德!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他右手并指如剑,数道肉眼几乎无法看见的金色丝线从他指尖弹出,那正是他独有的秘法——【因果嫁接】!
金丝闪电般缠上了伪善柱,在两者之间建立起一道无法斩断的联系。
“啊——!”
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瞬间贯穿了祁诀的四肢百骸!
那不是肉体之痛,而是灵魂被撕裂的痛楚!
那是所有被他直接或间接伤害过的生灵,在这一刻,通过伪善柱,将他们积压的怨与恨,悉数反噬到了祁诀的身上!
万针穿心,千刀凌迟,亦不过如此!
祁诀的身体剧烈颤抖,脸色惨白如纸,但他却死死咬住牙关,不仅没有切断联系,反而将自己玉牒中积攒的功德之力,源源不断地逆向灌入到墨三那近乎凝成实体的执念之中!
功德金光与罪孽黑气猛烈碰撞,一幅幅尘封的画面,在墨三的脑海中轰然炸开!
他看见了曾经的自己,一个意气风发的地府小吏,因无意中撞破了上司韩九为一己私欲,擅自篡改凡人生死簿的惊天秘密,而被反咬一口,设计陷害。
他看见了全族老小,在那场莫须有的罪名下,被屠戮殆尽,血流成河。
他看见了自己仅剩一缕残魂,被韩九用歹毒的“怨香续魂”之法囚禁于这间纸坊,日夜承受怨气侵蚀,苟活百年,只为了成为韩九手中一件趁手的工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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百年折磨,让他坚信,这世间一切美好皆是虚妄,唯有“罪”与“恨”,才是永恒的真实。
祁诀强忍着灵魂的剧痛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低声呢喃,那声音仿佛一道惊雷,劈开了墨三最后的防线:“你的真相,不是谎言,是痛。”
“啊啊啊啊啊——!”
墨三双目之中,流下的不再是墨,而是两行血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