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8章 林间的陷阱

九阳焚冥录 喵眯眯 5334 字 2个月前

黑暗是有重量的。

马权以前不相信这个,但走在这片森林里,他开始信了。

那黑暗不是单纯的“没有光”,而是一种黏稠的、沉甸甸的东西,从四面八方压过来,挤进眼眶,钻进耳朵眼,顺着每一次呼吸往肺叶里灌。

马权走在十方身后两步,这个距离是仔细算过的——

近到能看清十方模糊的背影,不至于跟丢;

远到万一前面出事,有反应和躲闪的空间。

左手的短刀握得太久,虎口已经磨得发麻,汗水混着潮湿空气里的水汽,让刀柄变得滑腻腻的,得不时调整握姿。

右肩的疼痛变了。

不再是之前那种清晰的、一下下剜着骨头的锐痛,而是扩散开来,像有人把整条胳膊卸下来泡在冰镇过的酸液里,从肩膀到指尖都是那种麻木的、胀胀的酸楚。

他(马权)知道这不好,疼痛至少说明神经还在工作,麻木意味着什么,他不敢细想。

前面的十方走得很慢。

和尚的脚步几乎没有声音,即使踩在那层厚厚的腐殖质上,也只是发出极轻微的、像踩在厚地毯上的“噗”声。

十方的僧衣下摆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,只能隐约捕捉到轮廓移动的轨迹。

突然,十方又停下了。

这次停得很突然,没有任何预兆。

马权立刻收住脚,左手刀横到胸前,身体微微下蹲——

这个动作牵动了右肩,酸胀感猛地窜上后脑,让马权眼前黑了一瞬。

后面的队伍像被按了暂停键,所有的脚步声、衣物摩擦声、甚至呼吸声,都在一瞬间压到了最低。

十方没有抬手示警。

他(十方)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蹲下身,像一尊石像被无形的手按着下沉。

蹲下后,十方伸出右手,食指和中指并拢,轻轻点在面前的地面上。

这个动作持续了五六秒。

森林里安静得可怕,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“咕嘟”声,像是地底有气泡在腐烂的泥浆里破裂。

然后十方开口了,声音压得极低,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音:

“前方五步,地面之下……”

他(十方)顿了顿,似乎在寻找准确的词:

“气息‘空’而‘污’。

似有深坑,边缘不规则,范围……

难以精确。

须要绕行。”

马权的心沉了一下。

十方的感知很少用这么模糊的描述,“难以精确”意味着连他都无法完全摸清那陷阱的大小和形状。

在这几乎完全黑暗的环境里,这比明确的危险更棘手。

“绕哪边?”马权侧过头,用同样低的声音问。

他(马权)的左眼努力适应黑暗,但视野里只有一片混沌的灰黑,那些扭曲的树干像一个个蹲在黑暗里的怪物,根本看不出哪边更安全。

十方没有立刻回答。

他(十方)保持着蹲姿,头微微转动,像是在用某种超越视觉的方式“看”周围的环境。

马权能看见十方侧脸的轮廓,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,在偶尔漏下的、针尖大小的光斑下反射着微弱的亮。

就在这个间隙——

这个十方专注探路、马权侧头等待指令、整个队伍都处于高度警惕但又短暂静止的间隙——

出事了。

马权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微的、鞋底在腐殖质上滑动的声音。

他(马权)猛地回头,但已经晚了。

包皮就站在他身后不到一步半的地方,这个距离其实没超,但问题在于——

包皮整个人都是僵硬的。

从进入森林开始,这家伙就处于一种魂不附体的状态,眼睛死死盯着马权的后背,大脑好像停止了思考,只剩下一根弦绷着:

跟紧,千万别落单。

当马权停下,包皮也本能地停下。

但当马权侧头和十方说话时,包皮那根紧绷的弦出现了一瞬间的松懈——

不是放松,而是注意力完全锁定在马权身上,忽略了脚下。

他(包皮)的左脚,无意识地、跟着惯性地,向前挪了那么一小步。

也就是这么一小步。

就踩在了十方刚才警告的那片区域的边缘。

马权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。

他(马权)只看见包皮的左脚落下去,踩在那片颜色比周围略深、看起来和其他腐殖质没什么区别的地面上——

然后,那片地面,塌了。

不是慢慢下沉,是猛地、毫无预兆地塌陷下去!

就像有人抽走了下面所有的支撑,整片腐殖质层瞬间垮塌,露出下面黑洞洞的、泛着恶臭的泥浆!

包皮连惊呼都没喊完整。

一声短促的“啊——”

刚冲出喉咙,就被他自己猛地吸回去的气掐断了。

包皮的左腿齐膝没入泥沼,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向前扑倒!

更可怕的是,那泥浆不是死水,它像是有生命一样,迅速缠绕上来,吸力大得惊人,包皮刚想挣扎拔腿,整个人又往下陷了半截,泥浆已经没到了大腿根!

小主,

“操!”马权脑子里嗡的一声,左手刀差点脱手。

他(马权)本能地向前扑,想抓住包皮,但右肩的麻木让他动作慢了半拍,而且他只有一只手——

一只古铜色的手,比他更快。

十方在包皮踩空的瞬间就动了。

那不是“转身”、“起立”、“扑救”这些分步骤的动作,而是像一张拉满的弓突然松弦,整个人从蹲姿弹射而起,拧身,回扑!

僧衣在空气中发出“嗤”的破风声。

马权只看见一道模糊的影子掠过,十方已经扑到了陷坑边缘。

和尚的左腿深深踩进边缘尚且坚实的腐殖质里稳住身形,右手如铁钳般探出,一把抓住了包皮背后那根因为惊慌而本能弹起的机械尾——

不是抓尾尖,是抓住了尾根,最粗壮、最不容易脱手的位置。

同时,十方的左手也伸了出去,不是抓包皮胡乱挥舞的手臂,而是精准地扣住了他手腕上方两寸、小臂肌肉最厚实的地方。

“起!”

十方喉间迸出一声低喝。

那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沉浑的、像是从胸腔深处震出来的力道。

他(十方)腰腹猛地发力,背脊如弓弦绷紧,双臂肌肉贲张,僧衣袖子下的手臂轮廓瞬间鼓胀起来。

包皮整个人被硬生生从泥沼里拔了出来!

那一幕有种怪异的视觉冲击力——

包皮不算瘦,加上身上的背包和装备,少说也有一百三四十斤,此刻却被十方单手(抓尾根那只手是主力)提着,像拎一袋湿透的面粉一样从泥浆里拽出,甩向旁边相对坚实的地面。

包皮摔在地上,滚了两圈,浑身裹满黑糊糊、散发着恶臭的泥浆。

他(包皮)趴在那里,剧烈地喘息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声音,想吐又吐不出来,只能干呕。

救援发生在两秒之内。

但这两秒,已经足够惊醒这片森林里沉睡的某些东西了。

就在包皮被甩出去的瞬间,陷坑周围的地面——

不只是陷坑边缘,包括周围五六米范围内的地面——

传来一阵密集的、令人牙酸的“嗤嗤”声!

那声音像是无数根针同时刺破牛皮纸,又像是毒蛇在枯叶堆里快速穿行。

马权感到脚下的腐殖质层在微微震颤。

下一秒,七八条暗红色的影子破土而出!

是藤蔓,但又和之前那些低垂的气生根完全不同。

这些藤蔓有手腕粗细,表面不是光滑的,而是布满密密麻麻的、倒钩状的细小凸起,凸起顶端还有吸盘状的结构,颜色暗红近黑,像凝结的血痂。

藤蔓破土的瞬间带起大片的腐殖质和菌丝碎屑,在空中散开一股更浓烈的、腐肉般的酸臭味。

最骇人的是藤蔓的顶端——

没有叶子,没有尖刺,而是花瓣状张开的“口器”。

那口器内部是层层叠叠的、不断蠕动的黑色细齿,细得像是头发丝,却密密麻麻挤在一起,开合间滴落着黏稠的、半透明的液体。

液体落在腐殖质上,立刻发出“滋滋”的轻响,冒出淡淡的青烟。

这些藤蔓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蚂蟥,在空中只停顿了不到半秒,就猛地转向,朝着最近的活物——

刚刚站稳的十方,以及瘫在地上的包皮——

闪电般袭去!

速度快得带出破风声。

“低头!”

刘波的冷喝几乎和藤蔓破土声同时响起。

他(刘波)根本没等马权下令,在脚下地面传来异常震颤的瞬间就已经启动。

覆盖骨甲的双脚在腐殖质上猛蹬,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射向包皮的方向。

两条藤蔓正一左一右袭向包皮的头颈和胸口。

刘波本人在空中,双臂已经挥出。

骨刃划出的轨迹不是直线,而是两道交错的白弧,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——

不是砍向藤蔓最粗壮的中段,而是瞄准了离顶端口器约一尺的位置,那里似乎是相对脆弱的节点。

“嚓!嚓!”

两声轻响几乎合为一声。

两条藤蔓应声而断。断口处没有喷出红色的汁液,而是喷出一股暗绿色的、粘稠的浆液,溅在旁边的树干和地面上,立刻腐蚀出一个个小坑,发出更响的“滋滋”声。

刘波落地,半蹲,骨刃横在身前,眼睛死死盯着周围还在扭动的藤蔓断口,以及地下可能钻出更多藤蔓的位置。

他(刘波)的呼吸很平稳,但马权注意到他握刀的手臂肌肉绷得极紧,骨刃边缘那层冷白的光泽似乎比平时更亮了些——

那是高度戒备、随时准备再次爆发的状态。

几乎在同一时间,火舞也动了。

她(火舞)的动作没有刘波那么迅猛,甚至有些踉跄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