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冷。。。。
第一个钻进脑子里的感觉,就是冷。
不是平时那种皮肤表面的寒意,是骨头缝里渗出来的、带着酸痛的冷。
像有人把冰碴子顺着脊椎一点一点倒进去,然后等着它在身体里慢慢化开,吸走最后一点热气。
马权睁开眼,铅灰色的天空压在头顶,低得仿佛伸手就能摸到云层。
他(马权)试着动了一下左臂,撑起上半身。
左肋立刻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,像有根锈钉子在里面搅。
马权闷哼了一声,动作僵住,额头瞬间冒出冷汗。
刚才撞上岩石那一下,恐怕真的骨裂了。
不能躺下。
这个念头像警钟在脑子里敲响。
躺下,体温会更快流失,伤口会僵硬,再想起来就难了。
马权咬着牙,用右臂肘部和还算完好的右腿发力,一点一点把自己从雪地里撑起来。
每动一下,左肋就疼得马权眼前发黑,呼吸都带着血腥味。
虽然马权的腿在抖,但还是终于站起来了。
风卷着雪沫扑在脸上,像砂纸打磨皮肤。
马权环顾四周:
刘波仰面躺在五米外,胸膛起伏,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;
火舞跪在雪里,长发盖着脸,肩膀在抖;
李国华靠着一块岩石,撕下衣襟死死按着小腿,血从指缝渗出来;
包皮躺在溪边,一动不动;
十方侧卧在三米外,僧衣后背那片深色还在缓慢扩大。
全员都在。一个都没少。
但这念头带来的不是庆幸,是更沉的东西,压在心口。
“刘波。”马权开口,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:
“警戒。”
刘波身体震了一下,像被从某个很远的地方拽回来。
他(刘波)转过头,看向马权,眼神聚焦需要时间。
几秒后,刘波撑着坐起来,右肩伤口让他动作扭曲。
刘波抓起落在身边的匕首,握紧,眼睛开始扫视四周——
山谷、岩壁、远处的雾霭。
尽管他骨刃已经熄灭,右臂几乎抬不起来,但这是刘波的位置。
前锋,哨兵。
“老李。”马权看向李国华:
“看看这个岩凹,能不能用。”
李国华眯着眼——
老谋士的眼镜碎了,世界在他眼里是模糊的重影。
李国华缓缓转头,目光扫过身后那处向内凹陷的岩壁。
凹陷不深,约三米,宽五米左右,顶部有块突出的岩檐,像半个屋顶。
地面是夯实的冻土,比外面平整些,散落着碎石和枯草。
“背风。”李国华声音很轻,带着失血后的虚弱:
“岩檐能挡部分落雪。
地面相对干燥……
暂时能用。”
“火舞。”马权走到火舞身边,蹲下——
这个动作让马权肋部剧痛,但他忍着:
“坚持住。
我马上处理你的手。”
火舞没抬头,长发缝隙里传来压抑的抽泣声。
她(火舞)的右手撑着雪地,左臂软软垂在身侧,夹板已经完全散了,固定用的布条松脱,露出肿胀发紫的小臂。
断骨处皮肤凸起不自然的弧度,边缘已经变成黑紫色。
马权伸手想碰,火舞身体猛地一颤,躲开了。
“疼……”火舞的声音带着哭腔,混杂着高烧导致的含糊:
“别碰……求你了……”
马权手停在半空。
他(马权)看着那截变形的手臂,胃里一阵翻滚。
但马权知道接骨有多痛,尤其是在没有任何麻醉的情况下。
但他更知道,如果不处理,感染会要了火舞的命,或者这条胳膊就废了。
“十方。”马权转过头,看向和尚。
十方侧卧着,背对着这边。
僧衣后背那片暗红色已经扩散到腰际,布料紧贴着皮肤,能看见底下那道抓痕的边缘——
皮肉翻卷,深可见骨。
血还在渗,但流得很慢,在低温里几乎要凝固了。
和尚一动不动,只有肩膀随着呼吸极其微弱地起伏。
“撑住。”马权说着,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。
马权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包袱——
用破僧袍布料草草捆成的,轻得没有分量。
他(马权)解开结,把里面的东西倒在地上。
八片抗生素药片(石室带出来的,已经给火舞和十方各吃了两片),还剩四片。
两卷绷带,已经用掉小半卷。
一个空水壶。还有用油纸包着的饼干碎——
不到十块,而且受潮发软,捏在手里就碎成渣。
没有麻醉药。
没有消毒酒精。
没有缝合针线。
没有退烧药。
没有止血粉。
什么都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