甄家旧日影响力最大的几个冀州属县,县令、县丞之位竟“恰巧”接连出现空缺,很快被颍川、谯沛出身的官员填补。
这般全盘、迅速又悄无声息的退让,如同一盆冰水,反而让曹丕心头的躁郁之火无处可烧。
他收到的密报越来越多,内容却越来越单调:
甄家闭门谢客,子弟读书习武,田庄循规蹈矩,商铺老实纳税,仿佛一夜之间,整个家族都变成了谨小慎微的顺民。
“太安静了……”曹丕对着堆积如山的奏章,再次喃喃自语。
这种安静,比激烈的反抗更让他不安。
他直觉感到,有什么东西正在这安静的表面下流动,但他抓不住。
“平原侯近日如何?”他忽然问身旁的宦官。
“回陛下,平原侯…自那日后,日夜在甄夫人灵前跪守,水米少进,人已清减了不少。
郭皇后遣人送了几次汤药衣物,平原侯皆恭敬收下,却依旧沉默寡言,除了必要应答,几乎不语。”
曹丕眼神复杂。
这个儿子,他曾经也是喜爱的,聪慧机敏,有肖似自己之处。
但自从甄宓之事后,父子之间已隔了一层无法消弭的寒冰。
曹叡越沉默,越恭顺,曹丕越觉得那双垂下的眼眸背后,藏着难以揣测的东西。
恰在此时,郭皇后求见。
她言辞恳切,道:“陛下,平原侯丧母,处境堪怜,臣妾膝下无子,愿代为抚育。
一则全陛下慈父之心矣,
二则也可稍慰平原侯失恃之痛,
三则……”
她委婉地暗示,如此或可安甄家以及世族之心,亦可示陛下仁德不忘旧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