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铺开一张空白的、印有祥云瑞鹤暗纹的御用诏书纸,取过那支御笔,蘸饱了朱砂墨。
琉璃在一旁默默研墨,看着他沉静而冷硬的侧脸。
夜玄略一沉吟,随即落笔。他的笔迹本就与承天帝有几分相似,此刻更是刻意模仿,带着一种沉痛而悔恨的笔意,以皇帝的口吻,写下了一份——罪己诏。
“朕以凉德,承嗣丕基,二十余载于兹。虽宵旰焦劳,然性实昏聩,政多阙失……”
诏书开篇,便是沉痛的自我检讨。接着,笔锋一转,开始详细罗列自己的“罪状”:
“听信奸佞(暗指云崖子等),闭塞忠言,致使朝纲紊乱,贪腐横行……”
“猜忌功臣,尤负皇弟玄亲王夜玄。北境多事,戎狄犯边,朕不惟不能充其粮饷,壮其军威,反听谗言,断其补给,遣监军掣其肘腋,致使忠勇如韩夜者,力战殉国,将士寒心,此朕之过一也……”
“江南盐案,关乎国本,朕为制衡,纵容包庇,蛀空国库,此朕之过二也……”
“及至皇弟夜玄,忍辱负重,破戎狄于漠北,斩兀术于王庭,立不世之功,解百年之患。朕不惟不能论功行赏,反心怀嫉恨,竟欲设伏截杀,自毁长城,人神共愤,此朕之过三也,亦朕之最大恶极!”
写到此处,朱笔仿佛带着无尽的悔恨与力度,在纸上留下浓重的一笔。
“朕之罪愆,上干天和,下负黎庶,中愧祖宗。今沉疴难起,自知天命已终,回首往事,悔恨无极……”
最后,是关键的部分:
“玄亲王夜玄,朕之皇弟,秉性忠良,文韬武略,克靖边患,功在社稷。今朕大渐,神器不可久虚,社稷不可无主。着传位于皇弟玄亲王夜玄,继朕登基,即皇帝位……望其克承大统,励精图治,安抚百姓,光耀祖宗基业……则朕虽死,亦瞑目矣……”
写完最后一个字,夜玄放下朱笔,拿起旁边那方沉重的玉玺,在朱砂印泥上重重按下,然后,稳稳地盖在了诏书的末尾。
“受命于天,既寿永昌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