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下的即兴赋格,像一道无形的分水岭。
自那夜之后,裴听云与温眠之间的关系,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、微妙而脆弱的新阶段。那层由规则、恐惧和偏执构筑的坚冰并未完全消融,但其表面已经布满了裂痕,允许底下真实的情感暗流,得以隐约透出光来。
裴听云不再仅仅将温眠视为他音乐世界的“补充声部”。他开始真正地“看见”她。看见她擦拭大提琴时,指尖温柔的力度;看见她在花园里,对着那盆绿萝微微出神时,侧脸柔和的线条;甚至看见她偶尔在面对他那些残留的、下意识的刻薄话语时,眼中一闪而过的、并非畏惧而是带着某种洞察的无奈。
这种“看见”让他感到一种陌生的窘迫,仿佛过去那个沉浸在自我世界里、对她颐指气使的自己,是个粗鲁而无知的盲人。
一天清晨,温眠像往常一样,在固定的时间走进餐厅。长桌另一端,属于裴听云的位置是空的。她并未在意,安静地开始用早餐。片刻后,身后传来脚步声,她以为是家政阿姨,并未回头。
直到一杯冒着热气的、与她面前那杯一模一样的花草茶,被轻轻放在了她手边。
温眠动作一顿,抬起头。
裴听云已经走到了长桌的另一端,背对着她坐下,姿态依旧带着他固有的僵硬,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。他没有解释,也没有看她,仿佛刚才那个举动只是空气所为。
温眠看着那杯突然出现的花草茶,清澈的茶汤里漂浮着几朵干枯的洋甘菊和一抹柠檬草。她没有说话,只是端起杯子,轻轻吹了吹热气,然后抿了一口。清冽微甘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开,与她平日里自己泡的,并无不同。
但意义,却截然不同。
这不是妥协,也不是讨好。这是一个信号,一个笨拙的、属于裴听云式的、尝试跨越界限的信号。他在用她习惯的方式,尝试靠近她的世界。
一顿早餐在无声中结束。当温眠准备起身收拾时,裴听云忽然开口,声音依旧有些生硬,却不再冰冷:
“今天……不去琴房。”
温眠有些意外地看向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