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囚笼

意识如同沉溺在冰冷粘稠的深海,无数破碎的画面如同扭曲的水草,缠绕、拖拽着她不断下坠。审判之轮的威严,锁链的冰冷,坠落的失重,还有……沧溟那双猩红的、时而冰冷时而复杂的眼眸。痛苦与温暖,恐惧与依赖,这些截然相反的感知在她的识海中激烈冲撞,几乎要将她撕裂。

温眠是在一阵剧烈的心悸中挣扎着苏醒过来的。

眼皮沉重得如同坠了铅,她费力地掀开一条缝隙,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陌生的、被暗紫色藤蔓遮蔽的昏暗。不是之前的洞穴。她在哪里?

随即,她感觉到了不对劲。

她不是躺在冰冷的地上,而是被拥在一个宽阔而坚硬的怀抱里。后背紧贴着一片冰冷的胸膛,能隐约感受到其下沉稳的心跳。一条结实的手臂横亘在她的腰间,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,将她牢牢圈禁在这个怀抱之中。

是沧溟!

这个认知让她瞬间僵住,残存的睡意和混沌一扫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慌乱和……难以言喻的羞窘。他……他怎么会抱着她?

记忆如同潮水般缓慢回流。那直刺灵魂的逼问,审判之轮带来的撕裂感,七窍流血的剧痛……是他造成的。可也是他,在她最冰冷、最无助的时候,提供了唯一的温暖来源。

恨他吗?怕他吗?

似乎都有。可此刻被他这样抱着,感受着那驱散了魔渊阴寒的、属于活物的体温,心底深处竟可耻地滋生出一丝……不愿离开的贪恋。

她不敢动,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,生怕惊扰了身后的人,打破这诡异又脆弱的平衡。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冷冽的、混合着淡淡血腥与魔渊气息的味道,并不好闻,却奇异地让她感到一丝真实的存在感。

“醒了就别装死。”

冰冷的声音自头顶响起,没有任何情绪起伏,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温眠耳边。

她身体一颤,下意识地想挣脱,那横在她腰间的手臂却骤然收紧,力道之大,让她闷哼一声,几乎喘不过气。

“我……”她张了张嘴,声音干涩沙哑,“……这是哪里?”

“另一个囚笼。”沧溟的回答简洁而冷酷,手臂依旧没有松开的意思,仿佛抱着的是什么需要严加看管的物品,而非一个活人。

囚笼……温眠的心沉了下去。他果然还是将她视作囚徒。那之前的温暖,或许只是防止她这“物品”损坏的必要措施。

“为什么……带我来这里?”她鼓起勇气问,声音依旧微弱。

“你引起的动静,足够让半个魔渊的‘狱卒’找上门。”沧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,“不想死得太快,就安分点。”

狱卒?是指那些魔物,还是……别的什么?温眠不敢细想。她沉默下来,感受着腰间那不容忽视的禁锢力道,心底一片冰凉。她果然是他的拖累,一个需要被转移、被藏匿的麻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