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离开的那天,没有争吵,异常平静。她只是收拾好了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,站在画室门口,最后看了一眼他和那些逐渐变得扭曲、狂乱的画作,轻声说:“颜堇,你追求你的极致去吧。但我希望有一天,你能明白,真正永恒的东西,往往不是撕裂出来的,而是像修复一样,一点点生长出来的。”
然后,她转身离开,没有回头。
而他,在她离开后,像是终于挣脱了最后的“枷锁”,彻底沉沦于用痛苦和掌控来激发灵感的疯狂循环。他寻找新的“缪斯”,将她们囚禁在这座日益华丽的牢笼里,试图复刻甚至超越……超越什么呢?连他自己都忘了。他只是在不断重复的得到与抛弃中,感到越来越深的空洞。直到灵感彻底枯竭,直到他将那幅象征着与温眠过往最后连接的《虚妄之灵》也亲手毁掉。
他为了追求虚幻的极致,亲手斩断了自己的“根”。
巨大的悔恨如同海啸,将他彻底淹没。颜堇再也无法支撑身体,整个人瘫倒在地板上,蜷缩起来,发出如同濒死般的、压抑而痛苦的呜咽。这一次,不是出于灵感的枯竭,而是源于对自身愚蠢和残忍的、最彻底的清醒认知。
温眠听到了他崩溃的哭声。她的背影僵硬了一瞬,握着修复笔的手指微微收紧,指节泛白。
但她依旧没有回头。
只是,在她面前那幅《虚妄之灵》上,被毁坏的、象征着挣扎与痛苦的荆棘丛中,她用那抹带着珍珠母贝光泽的白色,极其小心地,点染出了一朵极其微小、却异常坚韧的,含苞待放的花。
如同在绝望的废墟中,悄然种下的,第一颗关于原谅与重生的种子。
过往的伤痕已然揭开,血色淋漓。而修复,才刚刚真正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