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6章 刺客留用,工坊得助

灯火摇曳,将茅屋内四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,忽长忽短,忽明忽暗。

夜风从破开的门窗灌入,带着渭水特有的湿寒,却吹不散屋中那凝重而微妙的气氛。

三名墨家游侠僵立在门边,走也不是,留也不是。

秦怀谷那番话语,尤在耳畔轰鸣。“亲赴总院,与钜子论道”——这八个字沉甸甸地压在他们心头。

是狂言?还是真有这份胆魄与见识?

为首的黑衣人,名唤墨离,是此行领队。
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胸膛内翻腾的复杂心绪,抬手缓缓扯下了脸上已被冷汗浸透的蒙面黑巾。

一张约莫三十许、棱角分明却带着长途奔波风霜之色的脸露了出来,左颊一道寸许长的旧疤,平添几分悍勇。

他身后两人见状,也犹豫着摘下了面巾,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,眼神里有未褪的惊悸,也有年轻墨者特有的、对信念的执着。

墨离抱拳,腰杆挺直了些,声音依旧沙哑,却多了几分郑重:“先生之言,墨离受教。今夜莽撞,冒犯先生,按矩当受惩戒。先生仁恕不杀,墨离感激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这简陋却堆积着各种图表、器具、种样的茅屋,又望向窗外黑暗中隐约可见的工坊轮廓。

“只是……先生方才提及渭水边‘增产麦田’、‘惠及农户之工坊’,墨离斗胆,敢请……一观?”

他的请求出乎意料。不是急于离去,也不是继续争辩,而是想“看”。

秦怀谷眼中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光芒。他静默片刻,点了点头:“可。”

没有唤人,他亲自端起一盏油灯,走到门边:“随我来。”

墨离三人对视一眼,忍着膝腕残余的酸软,默默跟上。

夜色正浓,星月无光。秦怀谷手中的油灯是唯一的光源,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脚下泥泞小径,更远处则沉入无边的黑暗。风声、水声、偶尔的虫鸣,交织成夜的背景。

他们先到了农具工坊。白日里叮当作响、热火朝天的工棚,此刻寂静无声。借着灯光,能看到棚内整齐堆放的木料、铁锭,悬挂在墙上的各式工具,还有地上未及清理的木屑、刨花。几架已组装完成的耧车和曲辕犁,静静立在角落,木辕与铁刃在昏暗中泛着幽光。

秦怀谷将油灯举高,照亮其中一架耧车,手指虚点:“此为新制耧车。三腿,铁锛,排种管在此。一人一牛,日播可达二十亩,且行距均匀,深浅一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