塞拉闪身进来，反手关上门。她拉下兜帽，露出那张严肃而疲惫的脸。她的眼睛在昏暗的蓝光下打量着孟昊，目光扫过他包扎的伤口，他苍白的脸色，他紧握的短刃。

“你伤得很重。”她说，声音平静。

孟昊没有放松警惕：“你怎么找到这里的？”

“旧区的能量干扰能屏蔽大部分追踪法术，但也会留下独特的波动痕迹。我顺着投递口附近的能量残留一路追踪过来的。”塞拉从怀里掏出那张纸条，展开，“这是你写的？”

孟昊点头。

塞拉盯着他，眼神复杂：“你给的信息，部分得到了验证。”

“部分？”

“中央广场地下确实有古代祭坛，仲裁庭的档案里有模糊记载，但具体位置和用途一直是机密。我调阅了最高权限档案，发现关于那个祭坛的记录在五十年前被刻意抹除过。”塞拉的声音压低，“而地脉交汇点……那里确实是城市能量网络的核心，但理论上应该被多重封印保护，普通人不可能进入。”

她停顿了一下，看着孟昊：“但今天下午，守卫地脉交汇点的四名高阶仲裁官全部失踪。现场没有打斗痕迹，没有血迹，就像他们自己离开了岗位。”

孟昊的心沉了下去：“探索者已经渗透进去了。”

“很可能。”塞拉将纸条收起，“至于阿尔文……我查了他的行踪记录。他三天前以‘调查古代文献’为由离开了总部，再也没有回来。而根据你提供的信息，我回溯了最近三个月所有与禁忌知识相关的案件，发现其中有七起案件的证据链存在人为破坏的痕迹，而所有痕迹都指向同一个内部权限代码。”

“内鬼是谁？”

塞拉沉默了几秒，然后摇头：“权限代码是加密的，我只能确定是仲裁庭内部的高层，至少是副庭长级别。但具体是谁……没有确凿证据。”

她抬起头，看着孟昊：“仲裁庭内部……确实有问题。而且问题比我想象的更深。”

小主，

孟昊能听出她声音里的疲惫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。那是一个试图维护秩序的人，发现自己所信任的体系早已从内部腐烂时，产生的愤怒。

“时间不多了。”塞拉继续说，声音更低了，“我来的路上，感应到了地脉能量的异常波动。波动源头就在地脉交汇点方向，而且强度在持续上升。探索者很可能今晚就会行动。”

她看着孟昊，眼神锐利：“你想怎么做？”

问题抛了回来。

孟昊靠在墙上，感受着伤口传来的疼痛，感受着疲惫如铅块般压在四肢。他想怎么做？他想休息，想治疗，想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等待这一切结束。但他知道，那不可能。

“混沌回响的封印必须守住。”他说，声音沙哑但清晰，“地脉交汇点的仪式必须阻止。”

“一个人做不到。”塞拉说。

“所以我们需要合作。”孟昊看着她，“你调动你能信任的人，去中央广场加强守卫。我去地脉交汇点，阻止仪式。”

塞拉皱眉：“你现在的状态，去地脉交汇点等于送死。”

“我没有选择。”孟昊说，“探索者认识我，他们知道我在调查。如果我不出现，他们会怀疑，可能会改变计划。而我……”他举起手中彻底失效的怀表，“我需要找到新的防护手段。地脉交汇点既然是能量核心，那里可能会有能对抗知识污染的东西。”

塞拉盯着他看了很久。

然后，她叹了口气，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——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银色罗盘，表面刻着复杂的纹路，中心是一根微微颤动的指针。

“这是‘秩序道标’。”她说，将罗盘递给孟昊，“仲裁官的标准装备之一，能在一定程度上中和混乱的知识污染，形成一个小范围的秩序领域。效果不如你的怀表，但至少能提供基础防护。”

孟昊接过罗盘。金属触感冰凉，但握在手里后，能感觉到一种温和的、稳定的能量波动从罗盘中心散发出来，缓缓包裹住他的身体。那种直接暴露在污染中的不适感减轻了一些，思维也清晰了一点。

“为什么帮我？”他问。

塞拉沉默了一下。

“因为我是仲裁官。”她说，声音里带着某种坚定的东西，“我的职责是维护秩序，保护这座城市，保护这里的人。而现在，秩序正在崩溃，城市正在陷入混乱，人们正在变成怪物。如果仲裁庭内部已经腐烂，如果我的同僚已经背叛了誓言……那么我就必须找到其他还能战斗的人，一起阻止这一切。”

她看着孟昊：“不管你是谁，不管你从哪里来，你现在在做的，是正确的事。这就够了。”

孟昊握紧秩序道标，点了点头。

“我们需要一个计划。”他说。

“计划很简单。”塞拉说，“我会调动我还能信任的部下——大概二十人，都是跟随我多年的老手。我们去中央广场，加强地下祭坛的守卫，同时尝试找出内鬼。而你，去地脉交汇点。如果探索者真的在那里进行仪式，阻止他们。如果可能，夺取或摧毁《虚空低语》真本。”

“怎么进入地脉交汇点？”

“旧区东南方向有一条废弃的下水道，入口被石板封着。推开石板，沿着水道一直走，你会看到一扇刻着符文的大门。那是古代留下的封印之门，正常情况下需要三重密钥才能打开。但现在……”塞拉从怀里掏出三枚银色的令牌，“守卫失踪，封印可能已经被破坏。如果门还关着，用这些令牌——这是我从档案室‘借’出来的备用密钥。”

孟昊接过令牌。令牌很轻，表面光滑，刻着他不认识的符号。

“保持联系。”塞拉说，“秩序道标有短距离通讯功能，按住中心指针旋转，可以传递简单的信号。绿色表示安全，红色表示危险，蓝色表示需要支援。但记住，通讯范围只有五百米，而且在地脉能量干扰下可能会失效。”

孟昊点头。

塞拉转身准备离开，但在门口停住。
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她没有回头，“如果你在地脉交汇点遇到阿尔文……不要犹豫。他已经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贤者了。”

孟昊没有说话。

塞拉推开门，身影融入夜色。

孟昊站在原地，握着秩序道标和令牌，感受着金属的冰凉，感受着罗盘散发出的微弱秩序领域。窗外，城市的骚动声依然在继续，火光在夜色中闪烁，像是一场永不结束的噩梦。

他低头看向手中的罗盘。

指针微微颤动，指向东南方向。

地脉交汇点。

《虚空低语》真本。

探索者的仪式。

还有……阿尔文。

孟昊深吸一口气，将令牌收好，拉紧斗篷，推开后窗，翻了出去。

夜色深沉，前路未知。

但他必须前进。

因为时间，真的不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