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5章 伸冤雪恨

殿脚之下,一人整衣端带,跪伏于品级台前,声音洪亮,直贯金殿。

仁宗赵祯不用抬头,单凭声音便知来人是谁。心中一震,眼角微热——竟是双天官寇准!

他白发斑斑,两鬓如霜,身披朝服,躬身如山,忠心昭然。他是老臣,是耆宿,是大宋的肱骨栋梁。此时他不避嫌隙,不畏锋芒,挺身而出,顿叫仁宗心中酸楚。

“家贫出孝子,国乱显忠臣。”仁宗心中感慨至深,开口道:“寇爱卿,免礼,平身。”

寇准拱手起身:“谢万岁。”

仁宗缓声问道:“寇爱卿,呼延庆父子兵围京师,直言要朕亲赴城头答话。你以为如何应对?”
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
寇准不卑不亢,道:“陛下,这事紧要处,在于去与不去。陛下若真登城一见,可解军心民怨;若不去,势必两军对峙,局势难测。万岁此心,我寇某能懂,可天下人未必皆懂。”

仁宗听得心头一颤:这老臣开口便击我心病。我怎能去?他若要我命,我岂非自送首级?

他脸色沉了下来:“寇爱卿,朕岂能亲自登城,与反贼交言?体统何在?威仪何存?”

寇准沉吟片刻,语气转缓:“既然陛下不能亲往,也该遣一位可信之人,代表天子问明此行原由。呼家父子兵围京师,非是小事,若因一念之差铸成大错,悔之晚矣。”

仁宗点头:“说得有理。那么你看,此人当由谁担任?”

寇准拱手肃然:“陛下,如今殿中唯有太师国丈最为得力,他忠心事主,功高望重,是我朝肱骨,理当奉旨前往。”

此言一出,朝堂震动。

太师庞洪面色一变,只觉后背发凉,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。他心中暗骂:寇老西,你也太毒了,竟然把我推出去!

他扑通跪倒,颤声高呼:“万岁,臣实不敢领此重任!万望陛下明察,臣怎敢出城?呼延父子此番来京,分明是要取臣项上人头,臣一旦出面,岂有命还?”

仁宗看着他瑟瑟发抖的模样,脸色愈发不悦:“太师,你为何如此畏惧?昔日呼家事,你非主谋,何惧一见?况且你身为国丈,岂能临阵怯懦?”

庞洪惊惧交加,急忙道:“陛下明鉴,臣正是因为明知呼家之怨难解,故而不敢妄动。臣之命微贱,然关系国家大事,若臣一出,惹怒敌军,反误大局。依臣愚见……”

“讲。”仁宗沉声。

庞洪咬牙,计上心来:“不若请双天官寇准出使。寇大人历任中枢,威望素着,于朝野皆有信服之名。由他前往,最合适不过。”

这话一出口,他心中暗喜:寇准,你不是要卖弄忠直吗?那我就送你上阵,叫你去和呼延庆打交道,看你如何脱身!

哪知寇准心中早有盘算,正欲开口请命,此时却顺水推舟,含笑拱手:“既然太师推举,臣不敢推辞。请陛下允臣出使,面见呼家父子。”

仁宗赵祯一愣,却见寇准面色平静,神情坦然,心头稍安,点头准奏。

谁知这一招,正中寇准下怀。他早就想见呼家父子,只是苦无良机。若呼家真是谋逆,那他便一身是胆,誓死拒之于城下;若是为国伸冤,斩奸除恶,那他便愿倾心相助,以一己之力扶忠肃奸。

仁宗赵祯凝视庞洪,听他说得字字带惧,句句藏身,心中也觉有几分道理。便转首看向寇准,语气稍缓:

“寇爱卿,既然老呼家恨的是庞太师,朕也不便强他上阵。如今太师推举你前去答话,朕也以为甚好。你可愿代朕一行?”

寇准拱手一揖,眼中掠过一丝讥色,笑道:“万岁,太师推我前往,我自不辞。只是臣尚有一言,请陛下明鉴。”

仁宗点头:“爱卿但说无妨。”

寇准道:“臣虽愿奉旨登城,然此番所对者,非寻常叛乱之贼,而是旧臣之后,带兵为冤雪耻。臣与呼家曾有旧识,若有人心怀猜忌,说臣私通呼家将,岂不叫忠奸不分?不如先请庞太师表一表态,是否安心让臣前去?”

此言一出,殿上众臣纷纷侧目,庞洪面色一僵,险些脱口而出。仁宗赵祯略一沉吟,立即出言安抚:“寇爱卿,朕自是信你,既然你代朕出面,朕安然无忧,谁敢妄加揣测?”

寇准含笑低头:“陛下信臣,是臣之福。不过——”

他话锋一转,语调忽沉:“臣出城见呼家将,必先探明其来意,再复回禀奏皇上。如此方能定夺后策,是也不是?”

仁宗点头:“正是,寇爱卿所言极是。”

寇准扬眉一笑,补上一句:“既如此,臣斗胆再请陛下准许——让庞太师与臣同行。”

此语一出,金殿之上登时一静。

仁宗面色微讶,问:“为何要他同往?”

寇准答得坦然:“一人为单,两人为双。太师乃朝廷柱石,若同行一观,可解群疑,也免将来他人妄言生枝节。”

庞洪听得心跳如擂,忙不迭摆手:“寇大人,我身患旧疾,怕是难以随行。你去即可,不劳老夫。”

寇准不紧不慢地道:“圣上在上,臣愿担此任;不过,若能有太师同行,自更妥帖。太师若不愿露面,也可藏身一侧,不必发言。只要听得我与呼家之言,日后自可作证,不致生疑。”

仁宗赵祯见寇准坚持,又觉话中有理,只得应允:“那便如此。太师,就烦你一同前往吧。”

庞洪闻言,只觉五内俱焚,暗道:“万岁,我的姑爷呀,你怎就看不出寇老西的诡计?他故意把我扯出去,是想害我!”他低头掩饰惊惧,冷汗渗出额际。

但这会儿,他也晓得,若再推辞,反倒引人猜疑。他强自镇定,心念电转:“罢了,我跟他同去,藏在后头不出面就是。只要站在城头之上不离城墙,还在城内,不算离朝廷地界。且看寇老西敢做甚么——若有异动,回来我便参他一本,将他连根拔起。”

思及此,庞洪神色一整,作揖答道:“微臣遵旨。寇大人,请。”

寇准眼中寒光微闪,嘴角含笑:“太师,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