穆桂英回到城中,并未回府,径直策马入宫。八宝金殿上金灯高悬,玉阶森严,她卸甲入殿,伏身叩首。
“臣穆桂英,前来复命。”
仁宗赵祯俯视阶下,神色凝重:“浑天侯,阵前情形如何?”
穆桂英抬首回奏:“万岁,北军压境,其势如云海翻涌。呼延庆麾下六国三川之众,连营四十万里,铁骑铺天,旌旗遮日。城外诸路皆被封锁,莫说人马,便是飞鸟也难以出入。”
她顿了顿,语调压低:“臣已与呼延庆对阵。此人骁勇异常,更难得的是心志坚定。他虽围困京师,却并非意在江山,而是索要庞太师与兵部尚书黄文炳。”
殿中顿时起了细微骚动。
赵祯眉峰紧锁,语气转冷:“穆元帅,你不可轻信敌言。庞太师与黄文炳,乃朕倚重的柱石,为国尽忠多年,岂能轻易交出?呼延家虽曾为忠良,但世事易变。人心隔代,忠与奸岂能一概而论?”
穆桂英低头不语,心中却如寒流翻滚。她清楚,想要让皇帝松口,几乎难如登天。
她仍旧沉声道:“万岁若不交人,呼延庆必不退兵。”
赵祯目光一厉:“不退兵便战。朕召你入京,正是要你击退呼家军。”
穆桂英顺势道:“既如此,臣请明日率杨门女将再出城决战,还请万岁登城观阵,以振三军士气。”
赵祯略有迟疑:“朕……未必必要吧?”
穆桂英正色道:“万岁登城,一则可亲见敌军之势,二则可观臣如何破敌,三则有天子在场,三军必定胆气倍增。”
赵祯沉吟片刻,终于点头:“好,明日朕亲临城头。”
穆桂英拜谢退下,径返天波府。
佘太君早已候在厅中,见她归来,目光紧锁:“阵前如何?”
穆桂英低声将实情一一告知,最后轻声道:“祖母,此事须设一计,方能救呼家,也保杨门。”
当夜,穆桂英留宿老太君房中。烛火摇曳,祖孙二人低声谋划,直到夜深。穆桂英附在太君耳侧,将计策道出。太君听罢,眼中精光一闪,缓缓点头:“此计可行。你若成事,我自会进殿逼宫。”
次日天明,北风初起,战云压城。
穆桂英披甲上马,率八姐、九妹、杨排风与杨府家将二百,外加精兵数千,整肃待发。她遣人入宫催请皇帝登城。
赵祯尚在犹豫,庞洪却先行进言:“万岁,呼杨两家素有旧情,不可不防。不如老臣陪同陛下登城,以观战局。”
赵祯点头应允。
不多时,文武百官随行登上北城楼。城头风大,旌旗猎猎。赵祯放眼望去,只觉天地之间尽是铁甲寒光,军阵如海,杀气扑面而来,连呼吸都觉沉重。
他心中暗惊:若非穆桂英出阵,京师恐无人可挡。
穆桂英在城下勒马,仰首道:“万岁,臣将出阵。”
城门开启,吊桥缓缓放下。她率八姐、九妹与杨排风策马而出,直逼两军阵前。铁蹄踏地,烟尘滚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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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立马阵中,举刀遥指北营:“传话——让呼延庆出阵!”
号角突起,炮声震天,北营大门豁然开启。
只见风卷旌旗,铁骑如流。一队精锐之师自营中奔涌而出,约有万人之众,刀枪林立,势若潮涌。最前方两列金龙牙旗交错而行,形如二龙出水,赫然压住阵脚。正中一杆大纛,通高三丈三尺,顶饰鎏金火葫芦,旗面为大红缎底,镶黄焰纹,中央一轮白月映出墨黑大字——“萧”!
旗影猎猎之下,一员女将高坐骏马上,浑身铠甲铿锵作响。她戴七香花蛾盔,额饰黄金抹额,盔缨如瀑,背插八杆护旗,腰跨连环锁甲,胸前披着一束碗口粗的花狐尾,脑后雉翎飞扬,目光如电,寒光凛冽。手中握有军旗与令箭,气度非凡,杀气盈野。
穆桂英远望,心头一紧——那竟是一位女子。
她心中暗道:“此人身形稍胜我一筹,神情沉稳,英姿勃发……莫非便是六国大帅萧赛红?”她听闻此人久矣,却未曾得见。今朝一见,果非凡品。
穆桂英目光转而扫向其身旁,只见呼延庆肃立一侧,神色凝重。
原来,这萧赛红正是呼延庆之母,六国三川之统帅,传说中横枪策马、不让须眉的女帅。穆桂英心头微微一沉:“此人年岁不过三十余,与我破天门阵时相仿……唉,光阴不居,岁月如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