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2章 敢作敢当

“万一他们抓我怎么办?”

“抓你?”排风嗤笑一声,“你是交印投案,又不是谋反作乱。他们要的不过是帅印和名分。你交了印,再说自己怕了南唐的那个妖道洪飞,不敢挂帅,愿退兵权,这就成了。说完扭头上马就跑,谁敢追你?包大人又不骑马。”

金花咬着嘴唇,沉默片刻,终于一咬牙:“好!为了救娘和祖母一命,我就豁出去了!”

排风眼睛一亮:“好姑娘,这才像咱们杨家的种!快些换装,这身沾血的衣裳可不能穿出去。”

金花点点头:“衣服呢?”

“我这就去拿。”

不多时,排风抱着一套干净衣裳上楼,亲手帮金花束好盔缨,系紧袍袖,换上宋朝卿的打扮。金花照着铜镜一看,那张柔婉的脸藏在冷峻的英气之下,又成了那个曾在校场夺印、震惊众人的少年将军。

“排风,要不要带枪?”

“这回不打仗,用不着。”排风说着已经下楼去了。

她径直来到马棚,牵出一匹快马,系好鞍绳,将马牵到后院角门前。金花紧随而至,神情已无刚才的慌乱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冷静的决然。

“帅印呢?”金花压低声音问。

“你别急,印我这就去取。”排风一笑,眼中带着点狡黠。

原来早在金花比武之前,排风便有预料——这印不能真扔进河里。她悄悄把黄绒绳加了根细绳,将大印吊在院后的老槐树枝上,绳子一头沉入水中,印藏在水底,表面上看不出丝毫痕迹。

排风“噔噔”几步奔至水池岸边,蹲下身子,熟门熟路地摸索树枝底下的绳头,手臂一探,只听“哗啦”一声水响,那枚沉沉的帅印便被她稳稳托了上来。她抓起一方素白手绢,将印身上的水珠一点点擦净,露出那烫金的“御赐大帅”四字,映着正午的日光,金光跳动如烈焰。

她走回角门,把帅印递至金花面前:“小姐,这回你可得长记性了,别再像前次一样挂在脖子上了。你若再挂着,街边军士一眼就认出你是宋朝卿,麻烦就大了。”

金花双手接过帅印,藏入怀中,神情却有些犹疑:“排风……你说得轻巧,我这心跳得跟擂鼓似的。万一……我真要是被人一把逮住,那可怎么好?”

排风斜睨了她一眼,冷哼一声:“你要真怕了,那咱就干脆等着给人收尸吧。”

金花脸色涨红,咬牙道:“哼,有你在就有我了!”说罢把帅印藏进内襟,长吸了一口气,向门外看去。

排风拉开后角门,先探头出去左右观望了一番,见巷口空荡无人,便将拴在柱上的战马引出门外,低声道:“小姐,该你了。”

金花走到马前,伸手扳鞍,脚下轻点石阶,纫镫翻身而上,手中一扬鞭,快马带风,一骑直奔皇城午朝门而去。

午门高墙耸立,旗影猎猎。广场之上,法场已经备妥,数十位杨门女将皆已缚于木柱之上,头盔盔歪、战袍凌乱,面容虽冷峻却掩不住沉痛与羞愤。

金花一骑奔至门外,目光本欲落向法场,但只远远一扫,便急忙别开脸去。那一眼几乎把她胸中血气都压住了——她不敢再看第二眼,生怕那群至亲的眼神认出她来。

她把头偏向另一边。只见午朝门外阶下,御林军列阵肃立,一位黑脸大人正负手踱步,来回急转,鬓角汗湿,那正是当朝包拯。

包大人此刻心急如焚。他亲眼目睹佘老太君与一众女将被缚法场,却束手无策,只能仰头望着王命在前,心中百转千回。

“只要宋朝卿一日不出,这事儿就翻不了案。老天啊,这宋朝卿到底藏到哪去了!”

忽听耳边一声长嘶:“吁——”

包拯一惊,转头望去,只见一骑飞奔而来,马上之人一身文袍,眉目清俊,身姿虽单薄却昂然不惧。包拯定睛一看,顿时“唉呀”一声,差点跌坐在地,忙用袖子抹了把汗,瞪大眼睛细看:正是那“卖白布”的宋朝卿!

可他此刻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了——实在是太出乎意料,喜极反疑,竟不敢确信。

而此时的杨金花,心口几乎要炸开一般跳动,手心湿透,脚下似踩棉絮般虚浮。她深吸一口气,催马近前,翻身下马,快步上前,抱拳施礼,声音虽微颤却铿锵有致:“包相爷——”

“宋朝卿?”包拯眸中寒光一闪,咬字如铁。

“是,正是在下。”

“你……你可来了!”包拯声音发紧,竟带着几分颤抖,“你为何到现在才肯现身?”

“相爷恕罪。我本欲随您上殿面君,怎奈回店房打理货物,卖了白布,又一想……我年纪尚轻,虽校场比武侥幸胜出,可真要挂帅征南,恐误国家大事。若将兵权握在手中,兵败如山倒,岂非大罪?因此,我不敢误事。”

她顿了顿,从怀中掏出那枚包着布巾的帅印,双手奉上:“帅印在此,还请相爷带回金殿,亲交皇上。”

“此事皆因我而起,杨家忠良之家,与我毫无干系。若万岁因此株连杨门,那是误斩忠臣,天下百姓也不服。请相爷在圣前明言,一人做事一人当,此乃天理人情!”

金花说罢,泪眼中却没有软弱,反是如寒光拂面,透着一股傲然之气。她转身便走,想就此抽身回避。

怎料包拯一把抓住她手腕,脸上神情却不再焦急,而是沉沉一语:“宋朝卿,你又想走?这回,可由不得你了。你要真有胆量,就跟我上殿——向万岁亲自解释一切吧。”